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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ring(7302) "周志远喘着粗气,跨进门槛,头上冒着汗,脸上灰尘扑扑的,却挂着笑。
闵家惠立即发觉,那笑容不对。
二十二岁的周志远第一次见她时,先是为她的美貌惊艳了一下,随后眼神飘忽,不敢再次与她对视。
最初带着被父母逼着定亲的不情愿,后来一直低头不语,任由父母做决定。
可眼前这个人,笑是从眼底先溢出来的,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。
这种笑闵家惠太熟悉了。
上辈子周志远说被事故伤了身子,恐怕一生都不能同房,无法生育时,就是这种笑。
那时是笑她太傻太好欺骗,也是笑他自己爱情婚姻金钱财富全都拥有吧!
此时与彼时,全都是算计,欺瞒,和从容。
是“一切都在我手里”的掌控感。
周志远感受到了闵家惠的目光,抬头与她对视。
闵家惠立即羞怯地躲开了,做出十八岁少女在新婚第一夜被丢下后,见到新婚的丈夫,既羞怯又委屈的表情。
只这一眼,闵家惠确信,周志远也重生了。
重生了好啊!不然一个人的独角戏,唱得多寂寞无聊啊!
想到此,她忍不住咧唇一笑。
周志远也咧唇一笑,
闵家惠的笑容慢慢扩大,“周志远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他而笑吧!”
“那挺好的,就让他以为我还是如前世一般,对他一见钟情,死心塌地爱他,一辈子为他为周家挣钱好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大群人,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。
“看这俩孩子,是互相喜欢的呢!”顾婶儿拍着大腿乐呵起来,
“志远,给我跪下,你昨晚干啥去了?为啥把惠惠丫头独自丢在新房里,这事儿你要是不说清楚,老子打断你的腿!”
没等周志远多想,周建军一声喝斥,周志远看看屋里的人,楚桂兰使劲给他递眼色,他明白,今天非跪不可。
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“爸,妈,惠惠,昨天杨开贵说让我去帮个忙,我以为顺手帮个小忙,花不了几分钟,”
周志远看向闵家惠,又看向闵家的众人,“十一太祖,爸妈,哥哥嫂子,真的,杨开贵骗了我,他开着拖拉机把我拉到城外去帮他装蜂窝煤球。”
他觉得这无法说服众人,于是接着往下编,“他说,现在城里人都烧蜂窝煤,煤球好卖得很,想让我跟他一起做这生意,我听得高兴,就忘了时间。”
“起来吧起来吧,你跪在我们家像什么话,”闵国华吼一声,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。
周志远从地上站起来,挨着楚桂兰身旁坐下,对着闵国华与宋淑芬道,“爸妈,惠惠,我当时想着,要是能赚钱,惠惠就不用去摆地摊了。”
他十分诚恳地对闵家众人道,“我是男人,赚钱养家天经地义,我们聊着聊着,就是一通宵,发现时间不对时,已经天明了。”
“我赶紧往回走,回到出租屋,惠惠已经锁门走了,我去邮局寄了挂号信,又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,然后就匆匆忙忙赶回来了。”
他唯恐众人不信,从衣兜里掏出上午寄东西的收据,将那本假结婚证递到闵家惠手里。
闵家惠翻开这本骗了她一辈子的假证,心里冷笑,“结婚证本应是两本,周志远只舍得做一本,真是抠门到了极致。”
她也不戳破他,将那本证扔回给他,愤恨地道,“不管怎么样,你新婚夜把我一个人留下,就是你的不对。”
没人去看那本结婚证,在当地农村,婚书的效力,比结婚证管用多了。
周志远抓过那本假证,嘴里不停地道:“是是是,都是我不对,惠惠,是我的错,我以后绝不敢这样粗心大意了。”
他将假结婚证又装进包里,生怕被人看出破绽,“惠惠,你想要什么补偿,我都给。”
上辈子不过要了200元,这辈子,他打算翻倍给,不,给1000元。
就听闵家惠道:“我什么也不要,你那些理由全是编的,我现在只想退婚。”
“哎哟,刚才说给家惠丫头补偿200元呢,我看你俩也不是没感情,好好说说,过日子最要紧。”顾媒婆立即提醒周志远,那是钱少了,200元不够。
周父是铁路工人,月月有工资,家里经济条件好,几百元钱,他们家拿得出,况且,这些钱,最终也是小两口过日子花用。
周志远懂了,这是要加钱啊!上辈子可没有加钱这回事,但是,加钱好啊!
闵家惠是做生意的好手,她现在没钱,只得在县城摆地摊卖些小零碎,上辈子拿着两百元跟着一群男人南下广州,从倒腾服装开始,慢慢积累财富。
周志远又看了闵家惠一眼,上一世竟从没仔细看过她,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貌美。
现在,他给她一笔钱,做启动资金,让闵家惠不必再从摆地摊做起。
他依然看不到闵家惠的表情,但他十分笃定,闵家惠的一生都会围着他转。
上辈子终身未与她同房都让她死心塌地,这辈子,如果跟她生个孩子,那她对他,对周家,更是掏心掏肺了。
这么想着,他只一秒便下定决心,给她钱,让她更快建立自己的公司,反正她的一切,最后都是周家的。
“爸,妈,”他看向自己父母,“惠惠说得没错,不论什么原因,昨晚都是我的错,为了表示诚意,我愿意再给1000元,作为给惠惠的补偿。”
“1000元?”周父周母同时喊起来。在座的人都跟着喊了一声。
闵家惠也惊愕地抬头看过来,“1000元,这么多?”
他会这么大方?但她很快就明白了,并且再次确认,周志远也重生回来了,他这是在投资呢!
周志远看向父母,并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,而是在通知他们,他已经决定了。
“不算多,但这1000元,是给惠惠个人的,是给惠惠的补偿。”
他又看向闵家众人,接着道:“爸妈,都是我的错,这是我愿意给惠惠的补偿,保证她以后在周家不受苦,也是我的诚意。”
闵家惠继续低着头,装着被他诚意感动的样子,装着被这笔巨款砸晕而喜悦的样子。
1000元。
在1983年,是一个普通家庭五年的积蓄,是一个普通工人,两年的工资收入。
她原本也是计划要1000元的,
上辈子她南下广州时,兜里只有周家补给她的200元。
在绿皮火车上站了36个小时,到了广州之后,舍不得住招待所,她和同行的男人们一起,在车站广场睡了一夜。
这辈子,周志远亲手把钱送到她面前,那她就却之不恭了。
周志远这是笃定她爱他,笃定她赚的钱都是周家的。
就让他一直这样以为吧!
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志远,
“志远哥,这话可当真?”
语气含羞,意带惊喜。
周志远看着她那双“崇拜”的眼眸,心情十分舒畅,这丫头,果然是喜欢他到了极致。
他笑着点点头:“当然,说话算话。”
闵家惠笑了。
周志远也笑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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