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赌场却还热闹着。
篷布搭起来的大棚子挂着好几盏大功率的充电灯，白晃晃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。几张折叠长桌拼在一起，骰子在瓷碗里哗啦哗啦响，钞票一沓一沓推来推去，烟味、汗味、发电机的汽油味混在一起，闷在半封闭的篷布底下。
放哨的人分成两班，一班困得不行，靠在树上打哈欠，手机刷短视频打发时间；另一班稍微精神一点，时不时拿出望远镜往山下望两眼。他们前半个月被警车来来回回折腾怕了，一听见远处有车声就慌慌张张收摊子，对讲机说派出所来人了！吓得收完摊子发现什么事都没有，一次又一次，到后来不少人心里都松了：警察哪能天天来，多半又是虚惊一场。
一个留着短寸的堂主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给老大发微信：“校长，今天风平浪静，来了七十多个人，生意不错。天阴，无人机飞不起来，稳得很。”
光头在镇上棋牌室里回了一句：“盯紧点，别大意，赚一笔我们就歇一阵子。”
他还不知道，就在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，通往镇上的几条路已经悄悄布上了便衣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山脊线上，第一支徒步小分队已经摸到了预定位置。队员趴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和松针上面，隔着几十米深的黑暗山谷往下看，那一片白得刺眼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。对讲机里传来一句很轻的声音：“一号位到位。”
隔了几分钟，第二句、第三句、第四句依次响起：“二号到位。”“三号到位。”“四号到位。”
公路卡口那边也传来报告：所有机动车通道已经封死，没有车辆进出。
老周深吸一口气，对着对讲机低声下令：“开始收网。”
一瞬间，山坳周边几块很小的区域里，手机信号开始变得断断续续。大棚里有几个人疑惑地晃了晃手机：“怎么回事，信号怎么时有时无？”
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，远处几条山路上忽然亮起一片一片的强光——那是警用头灯和强光手电，一束束白光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里透出来，从山脊，从侧面的沟谷，从山下的小路，一层一层往中间围。
最外面的一个明哨最先看见了，他吓得一哆嗦，扯着嗓子喊：“警察！警察来了！”
大棚里面瞬间炸了锅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快收钱！跑！往后面林子跑！”
桌子一下子被掀翻，钞票撒了一地，有人慌慌张张往口袋里塞现金，有人一脚踢翻塑料凳子，往篷布后面冲；几个看场的打手第一反应不是拦人，是转身就往最深最密的荆棘林钻，他们熟这里的路，只想先逃出去再说。
可往日里能逃命的那些小路，这一回早已经有人守着了。
山脊上下来的民警早一步占住了那些岔口，手电光扫过去，喊话器的声音穿透混乱和嘈杂：“警察！不要跑！站住！双手抱头蹲下！再往前就是陡坡，很危险！”
不少慌不择路的赌客冲到半路，看见前面一片晃动的白光，腿一下子软了，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边跑。有两个人硬着头皮往很陡的乱石坡爬，脚下一滑，连滚了好几米，划破了衣服和皮肤，最后还是被追上来的民警拉住胳膊，扶着回到平缓一点的地方，喝令他们蹲下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94140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