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张，依旧失败。
那一个月，作废的符纸足足八十余张。他一张都未曾丢弃，尽数叠齐，拿细麻绳捆束妥当，安放在殿角。并非留作自我勉励的纪念，只是想要亲眼看清，自己究竟要耗费多少纸张，才能真正画出一张可用的符箓。
《雷符初解》里写着：**“符箓一道，无他，唯手熟尔。废符三千，方能小成。”**
季长生偶尔会来大殿闲坐。不会手把手授艺，只在路过扫一眼他练符，随口点破几处症结。
“落笔过重，灵力依附符纸便容易断裂。”
“手腕稳住，稍有震颤，阵纹流转便会被打断。”
“意念不必倾注太多，一缕便够，多则灵力紊乱。”
寥寥数语便能点醒迷局，说完，他便端起茶盏从容离去，不会过多停留。
……
半月光阴倏忽而过。
第一百零九张符纸之上，李观画出了此生第一道完整符箓——一阶凡符，烟波符。
他选择烟波符练手自有考量。凡符之中聚灵符、辟邪符阵纹最少，最适合新手起步；土盾符防御出众，但纹路繁冗，入门门槛太高。两相权衡，烟波符难度刚刚好。
此符属水辅助，催动之后可以骤然腾起漫天浓雾，笼罩数丈范围，多用于脱身隐匿，迷惑对手感知。
他还记得密林遇险那一回，巨蛇在后穷追不舍，树木在轰鸣声中接连倾倒。倘若彼时手中握有一张烟波符，大雾弥漫，妖兽未必还能死死咬住踪迹。李观向来务实，要练符，便要练一张危难时刻能够救命的符。
烟波符共计三十六道阵纹，难点不在于笔画数量，而在于水行灵力必须自始至终绵密不绝，中途但凡一丝涣散，整张符便宣告作废，这也是他接连废掉大量符纸的缘由。
此刻三十六笔一气呵成，没有半分断绝。
他尚且没有引动灵力激活，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张完整符箓。一阶烟波符催生的雾气持续有限，蒙蔽不住二阶妖兽灵识，放到坊市之中不过值一两块灵石。但这是完完整整由他亲手绘就，每一道纹路，都灌注了属于他自身的水行灵力。
这意味着，他已然踏入凡符师的行列。
李观小心翼翼，将这张烟波符夹进《雷符初解》的扉页，重新坐回蒲团，铺开第一百一十张符纸。
夕阳余晖穿过窗棂缝隙斜斜洒落，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金色纹路。远方连绵群山被落日镀上一层暖红。道观檐角风铃断断续续，叮咚轻响。
大殿之中，李观握笔的手掌，稳如磐石。
半月光阴转瞬而过。
李观已然能够稳定绘制烟波符。三十六道水行阵纹，十张符纸之中，六七张皆可成型。
他取一张成品试着激活。白茫茫的雾气自符纸翻涌溢出，笼罩方圆两丈之地，约莫十息之后便缓缓消散。效果算不上出众，但确实可以使用。
烟波符终究只是入门一阶符箓。有水灵根天然亲和，水行灵力绵柔连贯，绘制之时本就不易断纹。可雷属性符箓，才是横在他面前真正的难关。
李观重新翻读《雷符初解》。师祖在手札之中反复告诫，欲画雷符，必先雷炁入体。如今他丹田之内雷炁凝实，按理来说，已然具备尝试的基础。
可手札后半段另有一段文字，令他久久思索不解。
“雷法之道，内练金丹，外成术法。金丹之前，雷法虽有形而无根；金丹之后，方可借金丹为媒介，修本命神雷，雷法始有质变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92486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