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石块，拇指大小，表面有细密纹路，在昏暗中隐隐泛着微光。
如果不用灵石，他可以慢慢吐纳，假以时日也能进阶。卷宗写得很清楚，炼气一层门槛不高，勤修苦练一年半载总能摸到边。
但李观现在很急。
他很明白，密林之行，若不是运气好，后果不堪设想。除非是那传说中的理想国，否则在任何地方弱就是原罪！妖兽不会等你，危险不会等你。下一次进密林，说不定就没这运气了。
他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站后面看的人了。
四块灵石，全用来修炼，一口气把炼气一层迈过去。
他盘腿坐下，手握一块灵石，运转吐纳之术。灵气入体，先过膻中，沿弧线沉入丹田，多停三息。这是太玄殿那位自称季长生的长老教的方法，已成本能。
灵石里的灵力比空气中的凝实得多，顺着经脉涌入，精纯了不知多少倍。
丹田深处，那团微弱的灵力肉眼可见地厚实一分。每一次呼吸，像往干涸的池塘注水，水线一寸寸往上涨。
......
第五日。
随着第四块灵石变成灰白碎石，从指缝滑落。
李观睁眼，感受丹田里的灵力。比五天前凝实太多，那团灵力从稀薄雾气凝成了一个拳头大的旋涡，缓缓旋转，中心有个极小的亮点。
那道门就在眼前，但还差最后一点积累。
第六天，李观从凌晨开始打坐。没有灵石了，只运转吐纳，一遍遍引导空气里最微弱的灵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某一息之间，那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丹田里的旋涡忽然加速，灵力不再是松散的雾团，被拧成一股，像棉线搓成了绳。这股灵力顺着经脉上游，过膻中、天突、百会，走完一个完整周天，沉回丹田。
“嗡”的一声轻颤，从丹田传遍全身。
旋涡中心塌陷下去，自成一小片空间，在丹田深处缓缓张开。灵力涌入，不再散去，被牢牢锁在里面，像水汇入池塘。
气海。
李观猛地睁眼，低头看双手。还是那双粗糙带茧的手，看不出变化，但他能感觉到，有股东西在体内流动。
它从气海涌出，顺经脉流向四肢。流过手指时，指尖微微发麻，像有层极薄的膜在皮肤下鼓动。
这就是法力。他想让它往手指走，它就往手指走；想让它停手腕，它就停手腕。
这就是修士施法、催符、御器的根基！从这一刻起，他终于算个真正的修士了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站起身，身体比五天前轻盈了些。气海不仅带来了法力，还让灵力运转更顺畅，吸收灵气也快了。
这就是炼气期和凡人的区别。
他推开袇房门，阳光刺眼。天朗气清，山风带着草木清香灌进来。一切如常，但李观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看这些的眼光不一样了。
又过两日，李观决定去趟平凉镇。他太穷了，四块灵石全耗在修炼上，身上只剩一颗土绒鼠妖丹。
他去找江小鱼。江小鱼正蹲在门口啃馒头，听说要去坊市，眼睛一亮，馒头都顾不上咽就站起来。
“走走走，我在观中也闲出屁来了。”
两人出了尘浮观，翻山梁，穿杂木林，半个时辰到平凉镇。
江小鱼带李观拐进主街旁一条窄巷，两边墙上挂着“收妖丹”“收皮毛”“收灵草”的木牌。
“这几家常年收妖丹。”江小鱼指左边两家，“姓赵、姓孙，都是老字号，价格公道。一阶土属性妖丹两三块灵石，无属性一两块。”
李观走进姓赵的铺子，把土绒鼠妖丹放到柜台上。中年男人拈起来，在验灵石上按了按，石面浮起一层淡黄光晕。
“一阶土属性，品相一般，两块灵石。”
“三块。”李观说，“这妖丹不算小。”
......
一番讨价还价，店主不耐地摆摆手：“行行行，三块就三块。”
三块灵石到手。出了铺子，江小鱼递给他一个肉饼，含混道：“还行，不亏。等你以后打到稀有属性的，那才值钱。”
两人沿主街逛。江小鱼去符箓店补两张土盾符，又买瓶驱虫粉。李观跟在后面，东看西看。
主街走到后半段，铺面稀疏，变成一排排散摊。旧法器、残缺阵盘、不知名矿石、泛黄卷宗，什么都有。
李观走到一个地摊前，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住。
摊主是个干瘦老头，花白头发，面前铺块褪色蓝布，摆几本旧书卷和几件小玩意。让李观停下脚步的，是角落里一本封面泛黄的书卷——《符箓之道》。
李观蹲下，翻开第一页。
“符者，天地之文也。箓者，鬼神之契也。符箓之妙，不在笔锋，而在心意。以灵力为墨，以意念为笔，以天地为纸……”
他又翻几页。书的内容跟他想的不一样。本以为会是教画符的步骤手册，先画什么线再填什么字。但这书先讲的是“道”，符箓起源、符文原理、灵力流转规律，讲得很浅，但好在逻辑清楚，更像给门外汉铺路的入门读物。
后半部分附了几种基础符箓的炼制法，聚灵符、辟邪符、净尘符，都是凡符里最低等的，只有阵纹大致走向和关键节点注释。
“这书多少钱？”李观抬头。
老头睁一只眼：“五块灵石。”
李观眉头一皱，他只有三块。
“五块太贵。”他合上书，“里面几种基础符箓，书店里单买符方才半块灵石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老头猥琐一笑，“你只想照猫画虎，买符方就行。你要啥也不懂，买它准对。”
李观犹豫一下：“三块。”
“四块，少一个子也不行。”
李观两手一摊：“我身上就三块。”
老头扫一眼他那身卷着袖口的大码灰袍，一副看穷酸样：“行行行，三块就三块。”
李观掏出三块灵石放蓝布上。老头收了，重新半闭眼，像交易从没发生过。
江小鱼凑过来：“《符箓之道》？你买这干嘛？”
“看看。”
“你会画符？”
“不会，只是有点兴趣罢了。”
江小鱼啧一声，没再多问。他清楚，观里没有符箓传承，藏经阁连本讲画符的书都没有。这书地摊淘的，来路不明，内容估计好不到哪去。不过这人呐，不吃点亏怎么知道灵石珍贵。
两人沿来路往回走。翻过山梁，日头偏西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李观走在后面，攥着那本泛黄的《符箓之道》，心里既踏实又空落落的。踏实的是终于踏进炼气一层，空落落的是三块灵石花得干干净净，又一分钱没有了。
穷。真的穷。
他把书揣怀里，加快脚步。
前面的江小鱼忽然回头：“对了，你突破了？”
李观点点头。
江小鱼上下打量他，嘿嘿一笑。炼气一层最简单，不过这么快，李观肯定也用了灵石。
“恭喜啊，从现在开始你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了。”
“有什么好恭喜的，炼气一层，炮灰都算不上。”
“哈哈哈，那也是修士了。”江小鱼拍拍他肩膀，语气难得认真，“以前你是凡人，现在不是了。不一样了。”
风从山梁吹来，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。远处尘浮观在暮色里亮起零星灯火，风铃叮叮当当，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调子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92485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