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9872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871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572) "从平凉镇回来,李观照例去了太玄殿。

已经成了习惯。白天听课修炼,傍晚去殿里上香,坐一坐。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感,在殿里总比别处清晰,他说不上为什么,只觉得这殿里的空气不一样。

今天推门进去,他愣了一下。

殿里有人。

那人站在三尊神像前,背对门口,一动不动。中等偏瘦,灰袍皱巴巴的,道髻松松垮垮,几缕散发垂在耳侧。肩膀微微前塌,像被什么压着。

李观只看一眼背影就收回目光。那道背影透着一股沉郁,让他本能地觉得不该打扰。

他轻手轻脚绕到殿内左侧,取个蒲团,铺在角落,盘腿坐下。

殿内很安静,檀香、旧木头、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。他的呼吸渐渐慢下来,那丝极淡的灵气感又来了,顺着鼻息进入体内,游走一圈,散掉。

......

不知过了多久,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李观没睁眼,吐纳正到关键处。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朝他这边移了几步,停住了。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
他还是没睁眼。灵气走完最后一圈,缓缓收功,在丹田多停三息。那丝灵气微微一顿,被丹田吸纳了一丝。

然后他睁眼,看见一双灰布靴,沾着泥点。目光往上,灰袍、腰带、胸口,最后对上一双眼睛。

那人站在两步外,低头看他。

李观看清了那张脸。四十出头,轮廓分明,颧骨利落,下颌削瘦,鼻梁挺直。底子该是极好的,只是被一层憔悴盖住了。胡子拉碴,眼窝微陷。

但那双眼睛特别亮,像一潭深水。

“入门几日了?”

声音沙哑,像嗓子不常用的干涩,语气却平淡,像随口问句天气。

李观欠身拱手:“七日。”

“七日。”那人眉头一挑,目光从他的呼吸移到他盘坐的姿势,又到收功的动作,“练得不错。”

李观不知该说什么。他只是觉得在这殿里坐着舒服,呼吸自然就慢了,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。

“不过。”那人话锋一转,“你的灵气引导路径有问题。”

他抬手虚点几下:“你现在的路线是鼻息入体,沿中线下行至丹田。这是卷宗上的基础路径,没错。但卷宗没写,灵气入体后,第一步不该往丹田走。”

“先走膻中。”那人指自己胸口,“灵气入体极微弱,直接沉丹田,十成散掉七八成。先过膻中,以膻中为枢,稍作停留凝聚,再下行丹田,留存率能高两三成。”

“卷宗不写这步,是大部分新人体质撑不住。灵气在膻中停留会有轻微胀闷,体质弱的会不适。你身体底子不差,旦做无妨。”

李观默默记下。

“还有。”那人又看他一眼,“你收功太快。灵气走完一圈,别立刻散,在丹田多停三息。这三息,就是炼气期凝聚灵力的关键。”

他说完,转身又看向三尊神像:“试试。”

李观闭眼,重新运转吐纳。灵气入体,先引至膻中。

胸口微微发胀,像有什么轻轻撑了一下。不疼,只觉异样。他忍住了,让灵气在膻中停留,再下沉丹田。

丹田处的感应,确实清晰了几分。他又在丹田多停三息,那丝灵气没散,像水滴落进干沙里,被吸收了。

虽然只有一丝,少得几乎忽略不计。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“留住”灵气。

李观睁眼。那人背对他,还看着神像,像背后长了眼睛,淡淡说:“就是这样。”

他抬脚往门口走,经过李观身边时停一下:“每天都来?”

“嗯。”李观点点头。

那人没再说什么,推门出去。门“吱呀”合上,殿里只剩李观一个人。

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自己连对方名字都没问。

......

第二次,是三天后。

李观正按那人的方法修炼,灵气过膻中再沉丹田,顺畅了不少。忽然门响,睁眼一看,又是他。

还是那副样子,灰袍皱巴巴,道髻松垮,站的位置都跟上回一样。李观没出声,闭眼继续修炼。

这次那人站得更久,久到李观完整运转了三个周天。等他收功睁眼,那人已经转过身,靠在梁柱上看着他。

“膻中穴停留太久。”这是他开口第一句话,没寒暄,像接着上回的话头,“灵气过膻中,一息即可。你停了快两息,多的那一息,灵气反而开始溃散。”

李观一愣。他确实觉得最近膻中的胀闷轻了,丹田感应却没相应提升。原来停太久。

“还有。”那人抬手虚指,“你灵气下沉丹田,走的是直线。”

“不对吗?”

“灵气像水,直着往下,像瀑布砸在石头上,飞溅一部分,弹走一部分,丹田来不及吸收。”他伸手指在空中画个微弯的弧线,“走弧线。从膻中下沉时,让灵气沿胸腔内侧自然弯折,像水顺碗壁流下。不用刻意,随心而动,留存率能再高两成。”

李观照着他画的弧线比划,若有所悟。

那人说完,转身又看一眼三尊神像。李观注意到,他每次来都要看那三尊像。

“哎?”李观张了张嘴,又没来得及问名字。

......

三天后。

这回李观有了准备,提早到殿里,上完香,铺好蒲团,刚运转一个周天,门响了。

灰袍,松髻,泥点靴子。李观已经不意外了,甚至隐隐觉得,这人大概也隔几天就来太玄殿坐坐,跟他一样,觉得这里安静舒服。

这次那人没看神像,在李观对面不远的蒲团坐下。两人隔着丈把远,各自修炼半炷香。

等李观收功,那人已睁眼看他。

“好了不少。”他说。

李观拱手: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

那人没理会客套,又指出些问题。李观有些赧然。

“放松。”那人说了两个字,“吐纳靠本能。你走路会想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吗?不会。灵气流转跟走路一个道理,你只需要知道终点在丹田,中间怎么走,不用太关注。”

李观一愣,随即豁然开朗。这几天他一直觉得别扭。膻中胀闷减轻了,弧线也画出来了,可整个吐纳像在完成一道工序,每步都得想着控着,累得慌。原来他太刻意了。

“别把修炼当任务。”那人起身,拍拍袍子上的灰,“你入门不到半月,能感知灵气、留存灵气、找到膻中路径,已经够快。剩下的交给时间。”

他说完,照例要走。

李观这次没犹豫:“前辈。”

那人脚步一顿。

“在下李观,入门数日,承蒙前辈三次指点,受益匪浅。”李观站起,认真拱了一揖,“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?”

那人偏头看他一眼。那一眼看得不短,李观说不清那目光里有什么,像在犹豫,又像只是习惯性打量。

殿内安静,只有门缝的风轻轻拂动烛火。

过了几息,那人收回目光。

“季长生。”

平平淡淡,像报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。

说完他推门出去,步子还是那样懒散。

门“吱呀”合上。

李观站在原地,回味这个名字。季长生。听着像观中某位长老。能在太玄殿随意出入,修为远在自己之上,指点修炼信手拈来,除了长老还能是谁?
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。季长生。一个不修边幅、话不多、每次出现都能一针见血的热心前辈。在尘浮观这种地方,能遇到这样的人,真是幸运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92485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