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铺子，比旁边的杂货铺气派不少。青砖门面，门楣挂块黑底金字的匾额，“朝暮阁”三个字写得端正，笔画间隐隐有光泽流转。两扇木门半开，门内飘出股浓郁药香。
两人进去。铺子里不大，收拾得干净。正对门是面木柜，分了七八层格子，每层摆着颜色不一的瓷瓶玉盒，贴着标签。
柜台后坐个中年妇人，素净青衣，头发盘个髻，面容白净，气质和铺子一样，干净利落，看着不好说话。
“两位...看什么？”妇人抬眼皮扫他们一眼，目光在江小鱼那身灰道袍上停了一瞬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江小鱼嘿嘿一笑，“给新来的师弟认认门。”
妇人没再说什么，低头拨算盘。
江小鱼拉李观走到柜台前，一样一样指点。
“丹药品级，一转到九转，一转最低，九转最高。九转就是传说中的九转仙丹，有夺天地造化之妙，咱这辈子都见不着。”
他指最底层一排白瓷瓶：“这些是一转，最基本的。那个聚气丹，炼气期用的，辅助聚气加速修炼，一瓶五粒，十块灵石。”
李观心里咯噔一下。十块灵石，他每月俸禄三块，一瓶得攒三个多月。
“那个呢？”他指旁边青瓷瓶。
“金疮丹。”江小鱼说，“打怪升级必需品，八块灵石三粒。”
李观没说话。
“还有更贵的。”江小鱼往上指，第二层摆几个玉盒，盒盖半开，躺着颜色更深的丹丸，“凝元丹，二转，筑基期用的，一瓶五十块灵石。”
“再往上不用看，三转以上的，朝暮阁这种小铺子没货，得去大城的丹药铺。”
李观站在柜台前，把这些数字过一遍，得出个结论，修仙比送外卖还费钱。俸禄三块，丹药死贵，修到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江小鱼看出他心思，拍拍他肩：“别丧气。丹药贵是炼丹师少。整个瑕州，能炼一转丹药的不超五个，二转的就一两个，物以稀为贵。”
他压低声音：“但话说回来，你要能当炼丹师，那就发了。一转聚气丹，材料成本三四块，卖十块，净赚六七块。一天炼一瓶，一个月两百来块，买什么有什么。”
他啧一声：“可惜炼丹师不好当。要灵火、丹炉、灵草、丹方，什么都要钱。光入门丹炉就三十块灵石。还得有人教，自己摸索，十个材料废九个。”
“所以大部分人买不起丹药，就硬着脑袋修炼？”
“对。”江小鱼耸肩，“跟咱一样，攒灵石、攒功勋、换功法，慢慢来。丹药能不碰就不碰，实在受伤或要突破，那没办法。”
李观把丹药名字和价格记下。
出朝暮阁时，他回头看了眼那块匾额。朝暮阁，朝朝暮暮。这名字应景，朝也想，暮也想，想的东西一样买不起。
出了朝暮阁，江小鱼带李观往街东头走。那边铺子小些，多是间门面的小店，挂“符”字幌子。门口支木架子，铺块布，摆几张成品符箓，红红黄黄叠一起。
“符箓比丹药便宜。”江小鱼边走边说，“符箓是消耗品，用一次少一次。品级从低到高，凡符、妙符、真符、灵符、玄符。咱平时能接触的都是凡符，妙符就算高档货。”
他走到家稍大的符箓店前，探头。店主是个干瘦老头，正摊着符纸和朱砂画符，抬眼皮认出江小鱼，点头继续画。
“符箓分攻击、防御、辅助。”江小鱼在木架前挑，抽几张，“金戈符，攻击型凡符，你看看。”
李观接过来。这符纸跟普通黄纸不一样，入手微沉，触感细腻凉滑，像极薄的金属箔片。底色淡金，对光看，隐约有细密丝线层层交织。
“灵蚕丝底。”江小鱼解释，“凡符符纸有好有差。最差是普通黄纸浸灵液，便宜，但灵力留存差。好点的用灵蚕丝掺灵草浆，灵力留存久，释放稳定。”
李观点点头，目光落回符纸纹路。金色朱砂一笔笔勾勒，线条细如发丝，根根分明。纹路正中，凝个古篆“戈”字，笔画起承转合，撇如刀劈，捺如枪刺，锋芒毕露。
他盯着那个字看，掌心微微发麻，像有什么从符纸渗出来，顺手指往上爬。
“看到了吧？”江小鱼嘿嘿一笑，“金戈符的阵纹是活的。不催动时安安静静，你盯着看，就能察觉那股锋锐。催动时更厉害，灵力灌进去，整张符燃起金光，阵纹从外到内一层层亮，最后全灌进中间那个‘戈’字。”
李观听得入神。
“当然，说到底也就凡符。一张金戈符对付一阶中低级妖兽够用，碰到后期妖兽就不好说了。真遇硬茬，还得靠功法神通和法宝。”
江小鱼挑四张金戈符，叠好，从怀里掏两块灵石放柜台。
店主头也不抬：“一块灵石一张。”
“怎么涨价了，上回我买五张你才收三块呢！”
“那是去年的价。”店主抬眼皮，浑浊眼珠闪过一丝精明，“灵砂涨了，朱砂涨了，灵蚕丝也涨了。一块一张，已经是熟人价。”
江小鱼张嘴想再争，看店主那副爱买不买的表情，又看手里的金戈符，阵纹精美，确实好货，最终叹气：“行吧，两块，我买两张。”
他把灵石推过去，两张金戈符叠好揣怀里，一脸肉疼。
李观注意到符箓店角落还摆着空白符纸，旁边几瓶朱砂。
“那些是？”
“画符材料。”江小鱼看一眼，“符纸和朱砂，给会画符的人用。符师是手艺活，跟炼丹师差不多，靠本事吃饭。不过门槛低，不用丹炉灵火，有笔有朱砂有符纸就能画，画得好不好另说。”
“符师分境界，凡符师画凡符，妙符师画妙符。能稳定出凡符的，在瑕州就过得挺滋润。材料成本半块灵石，成品卖一块到两块，一天画三五张，一个月比接任务赚得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学画符？”李观问。
江小鱼翻个白眼：“你以为我不想？我这性子坐不住。画符要静心，一笔不能抖，错一笔整张废。那张金戈符上的阵纹，密密麻麻几百道，每一道不能差。我试过几次，五张废四张，材料费都赔不起。算了，我还是买现成的。”
他说完摆摆手，示意李观往外走。
“行了，今天逛到这。丹药看了，符箓看了，法宝也知道了。等你攒了灵石，想买什么心里有数。”
两人出符箓店，沿主街往回走。日头偏西，行人少了些，几个摊主在收摊，铁器碰撞声混着吆喝，一股人间烟火气。
李观走在街上，脑子里塞满信息。法宝、丹药、符箓、符师、炼丹师，这些词在卷宗上看过，在江小鱼嘴里听过，可只有走进铺子，看见标着价格的瓷瓶和符纸，才切实感受到，修仙这条路，每一步都要花钱。
而他现在，口袋比脸还干净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江小鱼用胳膊肘捅他。
“在想怎么赚钱。”
“嘿，这就对了！”江小鱼嘿嘿一笑，“十天之后跟我们去妖兽密林，先赚两块灵石开张。慢慢来，谁还不是从穷光蛋开始的？”
他说完自己先乐了。
两人沿来路往回走，翻过山梁，穿过杂木林。头顶天色从橙红转深蓝，第一颗星星出现时，尘浮观那两串风铃的声音隐隐传来了。
叮叮当当，还是有气无力的调子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92485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