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斋堂走，脚步比前两天轻快。要了碗灵谷粥慢慢喝，觉得味觉都灵敏了些。
正喝着，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李观！”
江小鱼风风火火冲进斋堂，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他一屁股坐到李观对面，先灌了两大口粥：“正找你呢。我带了两个人来，都是老朋友。”
左边是个壮实汉子，比李观高小半个头，肩宽臂粗，道袍袖子箍得紧紧的。脸方正，皮肤黝黑，眉毛又浓又直。腰间别把短刃，刃口发亮，柄上缠着旧布条。
“周岩。”壮汉点头，声音低沉，“炼气五层。”
右边那个截然不同。瘦长条，窄肩细腰，道袍穿身上有些晃荡。脸白净，下巴尖了点，有几分精明相。最惹眼的是他脚边，一只巴掌大的梭形物件悬在半空，通体暗青，表面有纹路流转，安安静静飘着。
“陈望，炼气四层。”瘦长条笑了笑，把梭形物件招回掌心，往袖里一收，“久仰。”
“这是李观，我老乡。”江小鱼介绍，“昨天刚入门，三灵根，雷土水。”
“雷灵根？”陈望眉毛一抬，“在瑕州倒是稀罕。”
周岩没表情，重新打量李观一眼，目光在他那身卷着袖口的大码道袍上掠过。
李观拱手：“两位师兄好。”
“别叫师兄，叫名字。”陈望摆摆手，“周岩比你早入观五年，我早三年，都算不上师兄。炼气四层五层的，搁别的地方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他说得不客气，语气却坦然。
李观没接话，目光又往陈望袖口瞟。刚才那飘在半空的梭子，到底是什么？
江小鱼看出他的好奇，嘿嘿一笑：“没见过吧？那叫飞梭，算件法宝。”
“法宝？”
“修行人用的器具，从低到高分几等。”江小鱼掰着手指，“最普通的是凡器，普通工匠打的刀剑，不含灵气；往上是法器，注了灵力，好用但不稀罕；再往上就是法宝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法宝又分先天后天。先天是天地灵气自己蕴养出来的，跟天地同寿，咱别说见，听都没听过。后天是修士炼的，看手法和材料。”
“法宝还分品级，凡品、通品、灵品、绝品、仙品，从低到高。陈望这只飞梭，是凡品，最低等的。”
“最低等也够稀罕了。”陈望接话，语气带几分得意，“整个尘浮观，除几位长老，有法宝的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。这飞梭是我三年前在荒古山脉外围猎头二阶妖兽，从它巢穴里翻出来的，捡了个漏。”
“飞梭有什么用？”
“最大的作用就是赶路。”陈望说，“从观里到平凉镇，走路半天，踩飞梭一炷香就到。”
李观点头，默默记下“法宝”这概念。在凡间，他小说里看过无数次这个词，可那是文字。真到了天外天，一只梭子飘在半空，那种冲击力跟文字完全两回事。
几个人喝完粥，在斋堂外站着说话。
“找你来是这么个事。”江小鱼难得收起嬉皮笑脸，“我跟周岩、陈望搭了两年多伙，哪里有低阶妖兽出没，哪里危险不能去，都门儿清。”
他拍拍李观的肩：“你刚入门，炼气一层都没到，一个人去妖兽密林是送菜。所以商量了下，十日后我们去趟密林外围，你跟着熟悉熟悉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李观很自觉。
“不用你出战。”周岩开口，声音闷但干脆，“密林最外围是一阶低级妖兽，相当于修士四层以下。你连法力都没有，上去添乱。你就在外围把风，盯着动静。猎完妖兽，帮忙拆解搬运，剥皮取骨掏内丹，跑跑腿。”
“脏活累活归你。”陈望补一句，嘴角带笑，眼神认真，“我们不白使唤人，完事了给你两块灵石当报酬。”
两块灵石。他每月俸禄三块，第一个月还没到。两块等于大半个月俸禄。
“而且新人首月不用接伏魔殿强制任务，算是福利。”江小鱼说，“你这月去不去都行，纯粹练手。”
“那你们这月任务……”
“早完成了。”陈望说，“这次是额外的，多猎几头赚灵石。周岩攒功勋换功法，我嘛，灵石谁嫌多？”
李观想了想。在袇房坐两天，什么也没修出来。太玄殿那夜算开了点窍，但离“能打”还差得远。能跟有经验的人出去看看，是好事。
“多谢几位大佬愿意带我。”他点头，“我本来想去伏魔殿接点跑腿任务。”
“哈哈。”陈望大笑，拍他肩膀，“想法好，可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。”
江小鱼一脸无奈：“有人的地方就有卷王，有人整天候在伏魔殿外围，有人有路子拿第一手消息。这种任务轮不到你，老老实实跟我们出任务吧。”
李观愣了一下，摇头苦笑。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江小鱼一拍巴掌，“十日后出发，你这几天好好修炼，多去讲法台听课。”
周岩点头，转身就走，步子又大又稳。陈望冲他笑笑，抬手一招，飞梭从袖口滑出，“嗖”地涨到三尺，他往上一踩，载着他稳稳升起来，跟着周岩飘走。
李观看着那道暗青影子越飘越远，啧了一声。
“眼红了吧？”江小鱼凑过来，“别急，以后你也能有。法宝说到底就是钱和运气。运气好，猎妖兽时从洞府翻一件，跟陈望一样；运气不好，攒灵石去坊市买，凡品法宝少说三五十块灵石。”
“三五十块……”李观默念。按每月三块俸禄，不吃不喝得攒一年多。
“行了，别算了，算出来更心塞。”江小鱼拉他，“走，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“哪？”
“平凉镇。今天天气好，带你去集市转转。”
“集市？”
“丹药、法宝、符箓，什么都有。还有旁门左道，毒粉暗器阵盘碎片。你去看看行情，以后用得着。”
李观犹豫。身上一块灵石没有，去了光看不买。
“没钱就不能逛了？”江小鱼推他一把，“我主要带你去长长见识。我得买几张符箓，下月任务用。你陪我认认路，以后自己也去。”
李观没再推辞。
两人出了尘浮观，沿碎石路往南。翻过山梁，穿过两片杂木林，沿溪涧走了半个时辰，平凉镇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
镇子比李观上次来时热闹。上回他饿着肚子两眼发黑，只顾找吃的。这回跟江小鱼走一起，有人讲解，感觉不一样。
主街两旁铺面鳞次栉比，挂“丹”字幌子的三四家，挂“符”字的五六家，“器”字铺两家，还有些杂货铺、药铺、吃食摊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有穿粗布短打的百姓，也有穿道袍的修士，偶尔有穿得光鲜的，一看就是外地散修或小世家子弟，腰间挂储物袋，走路架势都不一样。
“那家干嘛的？”李观指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，摊主戴斗笠，面前铺块黑布，摆几个瓶罐和把生锈匕首。
“旁门左道。”江小鱼压低声音，“那种摊子卖得乱，劣质毒粉、自制暗器、来路不明的残缺阵盘，甚至偶尔有灵兽蛋。价格也不贵，但你不识货最好别碰。”
他朝主街中段一指：“走，先带你去朝暮阁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92485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