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9872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871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677) "登记处在正殿东侧一间偏房里,门口挂块木牌,上书“庶务司”三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拿树枝随手画的。
江小鱼推门进去,李观注意到门板底角烂了一截,被人垫了块石头抵着。
屋里不大,一条案、两把椅,墙上挂幅褪了色的三仙图,颜色模糊得看不清面目。香炉里插着半截燃尽的香。条案后坐着个灰袍弟子,三十来岁,正趴在案上打盹,口水淌到胳膊肘上。
江小鱼抬手在桌面上“咚咚”敲了两下。
那弟子猛地一激灵,抬起头,脸上还印着袖口的褶子印:“啊?谁啊?”
“登记新人。”江小鱼往旁边一让,“这位叫李观,三灵根,想入咱们观。”
那弟子揉揉眼,目光落在李观身上,从迷糊变成诧异:“新人?今年已经有新人来了?上回有人来还是……多久来着?”
“去年秋天那个迷路进山的樵夫不算。”
“哦对,那不算。”那弟子挠挠头,从案下翻出本厚册子,封面落层灰。他吹了吹,翻开空白页,提笔蘸墨。
“姓名?”
“李观。”
“灵根?”
“雷、土、水,三灵根。”
那弟子写字的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李观一眼:“雷灵根?这灵根在咱们观里还真没出过。”
他把信息记上,又摸出块巴掌大的木牌递过来,上面刻着“尘浮观”三字和一个编号。
“弟子令牌,随身带着。吃斋、领物、领俸禄,都凭此牌。丢了补办,两块灵石。”
李观接过木牌,边角都没打磨干净。
“谢了。”
那弟子合上册子,又打个哈欠,重新趴下去:“欢迎加入尘浮观。祝……呃……修行顺利。”
出了庶务司,江小鱼拍拍手:“成了,你现在是尘浮观的人了。走,哥带你逛逛。”
他往正殿一指,两人沿碎石小径走过去。正殿门楣挂块匾,上书“太玄殿”,漆色剥落大半。
“主殿,供太玄三真,古时三位得道飞升的至高仙人。逢初一十五有人来上香,平时没人。”
李观探头往里看。殿内光线昏暗,三尊泥塑神像端坐神台,面部斑驳。江小鱼压低声音:“据说几十年前一个云游道人塑的,开过光,灵验得很。不过我来了三年,没见灵验到哪去。”
往东几十步,是座小得多的殿,门楣写“镇玄殿”,供的是护法神镇玄神将。李观推门进去,一尊赤面三目、披甲执鞭的神像怒目圆睁,甲上的金漆剥落不少,像穿了件打补丁的战袍。
李观虽不懂规矩,还是拱手行了一礼。
再往里,过了太玄殿后方,是座青石矮台,三面开阔,台上立几根石柱,柱间幔帐被风雨吹得发白。
“讲法台。”江小鱼说,“每月有长老在这讲法。你没事就来听。”
“来听课的人多吗?”
“看天气。天好能来十来个,下雨三五个。观主偶尔也来坐坐,不过他从不讲法,就坐那发呆。”
讲法台再往后,是座两层小楼,木石结构,门窗完好,门上挂把铜锁。
“藏经阁。存着观里所有功法典籍。但要兑换,得用宗门功勋。功勋怎么获得?”
他往西北一指,那里有间独立石屋,墙体厚实,厚木门钉着铜钉,比周围的偏房严肃得多。
“伏魔殿。”江小鱼语气正经了几分,“名字唬人,其实就是任务堂。殿里有块任务石碑,刻着各种宗门任务,大多是猎杀妖兽、采集灵草。完成回来交差,按难度给功勋。功勋够了去藏经阁换功法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这任务,不是你想不去就不去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俗话说得好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”江小鱼竖起三根手指,“每月能领三块下品灵石俸禄。反过来,每月必须去伏魔殿完成至少一次猎杀妖兽的任务。硬规矩,躲不掉。”
他又伸出五根手指:“没完成,或者不想去,也行,上缴五块灵石抵任务。”
李观眉头一动:“领三块,罚五块?”
“对。”江小鱼两手一摊,“不接任务,俸禄那三块没赚到,还得倒贴两块。怎么算都亏。所以再懒的人,每月也硬着头皮接一次。”
李观想了想:“那猎杀的妖兽,算宗门的还是自己的?”
“随你。”江小鱼来了精神,“上缴宗门,折算成功勋,攒够了换功法。或者拿到平凉镇集市上卖,一条一阶妖兽拆开卖,运气好能卖七八块灵石,交完五块的差,还能落两三块。缺功法就上缴,缺灵石就卖,两样都缺的,一半上缴一半卖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江小鱼拍拍胸口,“能卖就卖,灵石揣兜里踏实。功法等攒够灵石去集市散摊淘。”
他说完,转头看着李观,一脸语重心长:“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?在尘浮观修行,本质上和上班没区别。每月把强制任务交了,剩下的时间自己修炼,循环往复。至于能修到什么程度……”
他两手一摊:“看造化。”
逛完一圈,天色偏西。江小鱼带李观往道观东南角走,那里有排低矮石屋,挨着围墙。
“弟子袇房,一人一间。”
他开锁推门。屋里一丈见方,木板床靠墙,铺张草席,卷条旧被褥。床头小木柜上放只粗陶碗和油灯。窗户是纸糊的,透着昏黄的光。
“你先将就住下。”江小鱼靠在门框上,“被褥是前个师兄留下的,他去年下山历练至今没回来。呃,你别多想,应该还活着。”
李观没接茬,按了按草席,硬邦邦的。
“走,去库房领东西。”
库房管事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道人,接过令牌看一眼,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包东西放柜台上。
“道袍一套,道巾一顶,青鞋一双。尺寸将就穿,不合身自己改。”
李观打开布包。道袍素灰色,料子粗糙但厚实,摸着扎手。道巾同色,方方正正叠着。青鞋黑面青底,鞋帮绣个云纹。
他抖开道袍往身上比了比:“这……有点大了。”
“库房就两个码,大码和小码。”江小鱼说,“你穿大码凑合,先将就吧。”
李观点点头,把东西叠好抱在怀里。
回到袇房,他在床沿坐下。江小鱼靠在门框上,难得没叽叽喳喳。
过了一会儿,李观主动开口:“江小鱼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江小鱼一愣,随即摆手:“谢什么,老乡帮老乡,天经地义。你好好修炼,别给咱蓝星人丢脸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:“对了,明儿逢六,讲法台有课,何瑶副观主讲。你去听听,先混个脸熟。”
李观点点头。
江小鱼挥挥手,脚步轻快地走了。走出几步,声音又飘回来:“哦对了,斋堂在正殿西边,晚饭申时末收摊,赶紧去,不然连杂粮饼都抢不着!”
李观低头看看怀里的灰道袍,又看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。
他站起身,把外卖工装脱下来叠好,放在枕头底下,然后抖开道袍套上身,卷了两下袖口。
布料扎在皮肤上,有些粗粝。
他走到纸窗前,隐约看见自己的影子。灰袍,道巾没戴,脚上还穿着那双磨平了底的运动鞋。
不像修士,倒像个借了别人衣服的打工人。
不过无所谓了。
他拿起弟子令牌,推门出去,朝斋堂走。
头顶那两个残存的风铃叮叮当当,还是有气无力的调子。但李观没回头。
他得先去吃顿饭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92485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