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9871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8712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451) "夜晚,李观躺在床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膝盖上的伤一阵一阵地痛。
他回忆起在靖城的这些岁月。
外卖刚出来的那两年,单价高。像他这种没念过多少书的乡下人,肯卖力气,一天下来也能攒下不少。那时候他常常想,再干几年,也许真能在城里买房,讨个老婆!
可后来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,资本就不再惯着他们了。
“单价一降再降,还不如进厂了!”弟兄们聚在一起常这么抱怨。可抱怨完,还是得干。蒜鸟蒜鸟,都不容易,咱们也没得选。
这样的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李观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......
梦里,他先回了乡下。清明、六月初九、八月初八,他每年都在这三个日子回家祭拜,那是爹娘的生日。此刻他又跪在母亲的坟前,把这一路的难处一样一样说给她听。
不知几时,周围变得氤氲缥缈起来。他抬头看见,前方模糊有个人影,他走近一点,那人影就远离几分;后退一点,那人影好似又靠近些许。
一个似远似近的男声,在他心头响起。
“李观。”
不像耳朵听见的,倒像心里涌上来的一个念头。
“是你喊我?”李观对着那影子问。
“靠近些。”那声音又说。
李观咽了口唾沫,往前走了五步,这回看清了些。
是个男子,青色道袍,头戴道冠,手执一卷古书,模样看不真切,倒像电视里的得道高人。
“李观,我且问你,这世间可还有你留恋之物?”道人这回的声音听得真切。
李观愣了愣:“啥意思?我这……是在做梦吧?”
道人不答,只静静候着。
李观尴尬,只好开口:“当然有。我还没在靖城买房,还没娶上老婆呢。”
道人笑了笑:“还有吗?”
李观张了张嘴,半天没答上来。
道人单手捏了个古怪的手诀,往前轻轻一推。李观身前浮起一片莹莹光亮,只几个呼吸,就化作一道七彩光门。
李观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“倘若再无留恋,便入仙门。”道人说。
李观盯着那扇门,喃喃:“我这是……要死了吗?”
道人轻咳一声:“你身具灵根,可入我天外天修行。所修者,唯无上大道,飞升成仙。”
李观指了指自己:“我?修仙?做梦也不能这么离谱,我指定是最近小说看多了!”
道人有几分不耐,哼了一声,抬手一挥。李观脑中突然涌进一幅画面。
山川无垠,紫气升腾。满天御剑飞行的人,有的踏舟,有的驾兽,地上还隐隐有人斗法。
“入仙门者,即入仙途。消去因果,斩断尘缘。”道人声音拔高,“李观,你 可愿意?”
李观张了张嘴,还沉浸在刚才那幅画里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“你说的消去因果,斩断尘缘,是啥意思?”
道人合上古卷,语气平淡:“你若入仙门,自此不能再回此界。凡间种种因果皆会抹去,旁人不会记得你,世间再无李观此人。”
李观呼吸一滞。
“你的意思是,别人会忘了我,我也会忘了所有事?”
“记忆不会尽数消除,只会模糊一些人与事。”道人坦然,“但你在这世上的痕迹,会被抹得干干净净。”
李观沉默了。
他想起跪在母亲坟前说的那些话,说日子不容易,说单价又降了,说膝盖摔破了很疼。那些话不是讲给死人听的,是讲给自己听的。妈在的时候,好歹还有个人能说。
可妈已经走了两年了。爸走得更早,早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粗糙,满是茧子,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油渍。这双手送过几千份外卖,淋过无数场雨,攥过数不清的委屈。
到头来,什么都没抓住。
“那我要是不愿意呢?”李观抬起头,嗓子有点干。
道人看了他一眼,语气没有起伏:“不愿者,抹去今夜记忆。明日醒来,一切如常。”
“一切如常……”李观喃喃。
这四个字,比“斩断尘缘”还让他难受。
一切如常,就还是那个睁眼接单、闭眼算账的李观。还是那个摔了车、赔了钱,蹲在桥洞底下看别人一家吃饭的李观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声很轻。
“我能不能问一句,我有那个资格吗?我打小读书就不行,人又笨,修仙这种事,轮得到我?”
道人没有正面回答,抬手朝他虚虚一指。
一股暖流从头顶灌下,淌遍四肢,像大冬天灌下一碗热姜汤。紧接着掌心发麻,三道色泽不同的光一闪而逝,一紫一黄一青,转瞬没入皮肤。
“雷、土、水,三灵根。”道人似有几分惊讶,“资质虽不出众,也够格入门。”
李观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他这辈子被人筛下来太多次了。学历不够,个子不高,没房没车。他早就习惯了,像沙子从筛眼漏下去。
可这一回,筛子好像把他兜住了。
道人接着说:“天外天每十年从各下属位面选拔一次。你身具灵根,年岁尚可,且已无在世牵挂。凡间因果,不过一缕青烟。”
最后这句话像把钝刀,在李观心口磨了一下。
是啊,没有牵挂了。
李观沉默了一会,缓缓说道:“我……”
他喉咙动了动。
“我愿意入仙门。”
声音不大,却稳。
道人似乎并不意外,微微颔首,单手掐诀。七彩光门骤然亮了几分,门内云雾翻涌,山川隐现。
“入此门者,凡间因果自此了断。此去,再无回头路。”
李观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了看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靖城的出租屋,没有滨河路的下坡,没有那家馆子的暖黄灯光,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灰雾。
他转过头,迈步走向光门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脚下分明是虚无,却像踩在实地上。第四步,他踏了进去。
刹那间,七彩光芒将他包住,暖洋洋的,像被什么托着。一股力量从里到外梳理他,翻搅,又安放。
脑海“嗡”的一声。
无数记忆被一只无形的手抽了出来。他看见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,回头瞪他;看见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前忙碌的背影。
这些画面飞快地褪色,模糊,碎裂,像一面镜子被锤子敲中,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,碎成齑粉,被风吹散。
李观想伸手去抓,什么都没抓住。
眼泪,到底还是掉了下来。
......
李观再睁开眼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石地上。
头顶是蓝得不像话的天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清润气息,像是雨后山林的味道,但浓郁百倍。吸一口,胸腔里像是被洗过一样通透。
他缓缓坐起身,茫然四顾。
这是一处极大的石质广场,周围有不少人——大多是年轻人,和他差不多大,有的还躺在地上没醒,有的已经坐起来四处张望,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:茫然、惊惧、不知所措。
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恢弘的石殿,殿门上方刻着三个古朴大字——
接 引 殿。
李观揉了揉眼睛。
他觉得自己应该害怕,或者至少该震惊。可他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,连回声都显得单薄。
他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
李观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只模糊想起一些送外卖的记忆碎片。
他环顾四周,广场上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。大多是年轻人,和他差不多岁数,穿着各异,有的甚至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裳。众人或坐或卧,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:茫然、惊惧、不知所措。
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,有人干脆缩在角落不吭声。没人知道自己怎么来的,也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怎样。
李观没有主动找谁搭话。他一个人坐在石地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少了什么。
广场尽头那座恢弘的石殿大门缓缓打开,几名身着灰袍的执事走了出来,面无表情,开始引导众人列队。
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。
但李观隐约觉得,有什么东西要开始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92485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