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声的分析和他所想完全一致。赤烈迟迟不进攻，不是怕了朔方城的守军。他在等“内应”。两千京畿禁军叛投只是前菜，真正的大戏，是三皇子与他在朔方城内的碰面。一旦两人公开决裂，军心必散。届时赤烈率军一压，朔方城的防线便形同虚设。
“所以，我得在赤烈动手之前，先把该解决的人解决掉。”沈砚说。
叶声眯起眼睛，像在审视他。
“你该不会想杀你三哥吧？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，朔方城头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。远处的原野漆黑一片，只有更北的方向，似有隐隐约约的火光在跳动。那是赤烈的大营。
这一夜，沈砚没有合眼。
他在等桂花回来。
四更天时，马蹄声从城外响起。沈砚起身掀开帐帘，正看到桂花翻身下马，朝他快步走来。她的身上沾着霜气和夜露，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，但精神很好。
“殿下，他们的人到了虎丘驿。”桂花压低声音，单膝点地，仰头看他，“三皇子亲自带队，随行约五百人。其中有三十名灵修，穿着禁军服饰。我让人在虎丘驿外面盯着，他们今晚不会动。但明日，若走官道，最迟傍晚就能到朔方城外。”
沈砚将她拉起来，拍了拍她肩上的风霜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桂花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极轻地翘起。可很快又敛了下去，低声道：“我还在三皇子的队伍里，看到了一个人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乌图身边的人。”桂花的声音更低了，像从唇缝里挤出来的，“那个人，在猎场那晚逃掉的。我认得他的脸。”
沈砚的眸子一冷。
三皇子的督军队伍里，竟然混着蛮族的人。
内讧，原来早就从京城就开始了。
天还没亮，沈砚已经出了中军帐。
他换了一身玄色软甲，外披暗红披风，没有戴冠。长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束在脑后，被朔方清晨的寒风吹得微微扬起。城头上的守军举着火把巡走，火光映得他面色冷峻如刀。
桂花跟在他身后半步处，腰带束得极紧，短刃别在腰后。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，额前碎发沾着晨露，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。
“殿下，真要去城门口迎他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迎他。”沈砚说，“是去拦住他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灵修卫队已经列好的二十骑，朝叶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叶声正靠在一处箭垛旁，裹着那件灰不拉几的旧袍子，眯着眼打盹。
“你跟我去。”沈砚说。
叶声睁开一只眼，懒洋洋地“啊”了一声，从箭垛上直起身来，像没骨头一样晃到队伍里。他跨上那匹灰马，歪歪扭扭地坐在马背上，看着随时会掉下来。
“沈兄，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三哥？当众揭穿他通敌？”叶声的声音压得低，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。
“先让他把人交出来。”沈砚说。
“他若不肯交呢？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翻身上马，一夹马腹，朝北门而去。
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打开。铁索绞动，发出沉闷的嘎吱声。沈砚带着二十余骑冲了出去，马蹄踏碎满地霜花，像一道黑色的旋风卷过北方的原野。
他们没走太远，就在城北五里处的一片开阔地列阵停住。这里是官道与朔方城之间的必经之路，两侧是低矮的土坡和枯草地，视野开阔，无人能藏。沈砚勒马停在官道中央，披风被北风吹得翻卷。他抬头望向前方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8551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