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在等候区看过其中几份公开材料。最受关注的是“江州在线商城”，计划让百货公司把商品目录搬到网上；另一家软件公司要做企业电子名片，按页面数量收费；还有一名刚从海外回来的创业者提出免费提供个人邮箱，以广告覆盖成本。
这些方向并非错误。未来它们中的许多都会形成巨大市场。
但一九九八年的江州没有成熟在线支付，没有低成本配送，也没有足够个人电脑。若只复制已经在海外出现的页面形态，而不解决本地交易的基础条件，所谓先发优势只会变成一批无人维护的网页。
陈凡没有因为知道互联网终将爆发，就认为所有带“网络”两个字的项目都值得下注。技术趋势越确定，商业路径越容易被人想得过于简单。
有人要做江州新闻门户，有人计划提供股票行情、电子黄页、聊天室和网上商城，还有人把国外网站截图印在彩色纸上，宣称三年内覆盖百万用户。
陈凡的方案没有彩色首页。
封面只有一行字：江州工业协作信息网——面向制造企业的供需、产能与技术服务匹配系统。
数据通信处副处长马会宁负责企业接入，过去一年最头疼的是装上专线却长期闲置的单位。许多项目立项时声称能够提高效率，验收后只有办公室主任偶尔收发邮件。
他翻了十几页，问出第一个问题：“有多少家工厂愿意上网？”
“目前愿意提供真实供需信息的有十七家，真正能自行拨号登录的不到五家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马会宁没有笑，只继续问：“那你为什么把它叫信息网？”
“因为网络连接的是信息和交易，不一定要求每个使用者先坐在电脑前。”
陈凡把三机厂采购光耦时留下的电话记录、无线电六厂闲置产能表和华锦供应商审查清单放到桌上。
同一批器件，三机厂打了十七通电话才找到替代；六厂两条生产线闲置，却不知道附近仪器企业正在寻找小批量加工；华锦为了确认一家供应商是否真实，派四个人出差两天。
这些企业已经在交换信息，只是依赖电话、传真、纸质名录和少数采购员的私人关系。
“第一阶段不要求所有工厂接入。”陈凡说，“界舟负责接收传真和电话，核验后录入数据库；能够拨号的企业自行查询，不能拨号的企业接收每日或每周传真简报。撮合成功以后，再让双方决定是否直接联系。”
马会宁皱眉：“听起来更像一个信息中介，不像互联网项目。”
“现在如果为了像互联网，先要求企业买电脑、装专线、培训人员，试点会在第一步就死掉。”
陈凡没有否认中介属性。
“网络不是用来证明技术先进，而是把一次性电话变成可以重复搜索的数据。等企业发现信息值得使用，接入方式自然会升级。”
另一名评审来自市信息中心。她问：“企业把库存和产能给你，出现商业泄密怎么办？一家工厂若突然发布大量维修需求，竞争者可能立刻知道它的生产线出了问题。”
陈凡没有用保密承诺一笔带过。
他提出数据按公开目录、匿名需求、受限资料和交易档案四级管理。公开目录只包含企业主动披露的能力；匿名需求隐藏企业身份；营业执照、库存证明等受限资料只供平台核验；合同、报价和争议记录仅向交易双方及依法有权主体开放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858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