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把三机厂、华锦、无线电六厂和过去两个月接触过的供应商资料整理成卡片。
卡片并不只写企业名称和电话。陈凡还记录实际产能、最小订单、常用账期、质量体系、关键设备、曾经延迟的原因以及由谁提供过交易证明。
很快，他发现同一家供应商在不同人口中完全不同。采购员说它交货慢，技术人员却说图纸经常由客户临时更改；另一家报价便宜，真正结算时却通过包装、运输和加急费用补回差价。
信息不是收集得越多越有价值。
只有来源、时间和责任能够被追溯，才可能从传闻变成交易依据。整理这些卡片时，陈凡发现每一家企业都在重复解决同一种问题：不知道谁有可靠库存，不知道某项加工能力在哪个城市闲置，也不知道一张传真上的供应商是否真实。
一块控制卡只能进入一台设备。
若能让工厂更低成本地找到彼此，影响的会是整条产业链的交易效率。
桌角仍放着那份《江州经济报》。电信局征集企业联网试点的公告已经被红笔圈了很多次。
多数人看到“公共计算机网络”，想到的是新闻、聊天室和个人上网。
陈凡想到的却是三机厂为了四只光耦打了十几个电话，六厂有闲置产线却找不到小批量工业订单，华锦为了判断一个供应商是否可靠，不得不派四个人跨省审查。
互联网真正昂贵的价值，不在网页看起来多新。
而在它能否把原本散落在电话、传真和个人记忆里的产业信息，变成可以验证、可以搜索、可以重复使用的基础设施。
陈凡在营业执照旁贴上第二张纸。
上面只写了一个项目名称：江州工业协作信息网。
他又在下面补了三条纪律：不出售未经授权的企业资料，不用虚假注册数量换取融资，不把平台自己无法核验的信息包装成信用。未来这个项目若要连接成千上万家企业，最先扩大的不能只是数据库，还必须是核验与纠错能力。
界舟重新下水后的第一段航程，并不是去追逐互联网风口。
界舟服务中心当时只有陈凡一名正式经营者，却从第一天把项目资金、个人生活和代收客户款分开。办公室租金、电话、差旅都必须有对应业务；JH-01团队的钱不能因为他拥有商业化权利便暂借给信息网。小公司最容易以金额不大为理由混账，等规模扩大后，每一笔说不清的早期支出都会变成未来治理的漏洞。
“界舟”不是为了复制前世公司的招牌。陈凡保留这个名字，是提醒自己公司只是一艘工具，航向、货物和乘客都必须不断重新证明，不能因为创始人曾成功便天然正确。
而是先把那些已经真实存在、却彼此找不到的工厂连接起来。
江州电信局的数据通信处设在一栋灰色办公楼的四层。
走廊里贴着“让信息高速公路走进千家万户”的宣传画，机房里却只有两排服务器和几十只不断闪烁的调制解调器。公共计算机网络刚刚扩容，个人用户不多，企业接入更少。许多单位购买电脑仍主要用于打字和财务，联网被视为一项昂贵又说不清用途的尝试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858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