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8218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6039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938) "三机厂支付的第二阶段款是四万六千零八十元。

款项进入学校项目专户后,梁正元把所有人叫到一起,先做了一次完整预算。

首批二十四块板卡,预计器件、加工、工装和测试成本十三万七千元;适配、差旅和一年维护预算三万二千元;专利检索、申请及软件登记至少一万一千元;另外还要留出一万元故障准备金。

陈凡又让众人把尚未计价的投入列出来。

实验室仪器折旧、学校场地、水电、梁正元协调审批的时间、高志诚连续几个通宵的加班、沈知微未来一年可能承担的现场服务,都不在现金支出里。若这些全部忽略,项目会显得利润很高;等订单增加,人却会因为长期没有合理回报而离开。

他把预算分成现金成本、资源占用、风险准备和可分配收益四层。第一批订单暂不向学校追溯收取全部场地费用,但从第二个批次开始,必须按约定比例计入成本;核心成员加班可以延后支付,却必须形成明确应付款。

“创业不是把所有人的免费劳动当利润。”陈凡说,“那只是在用关系掩盖亏损。”

梁正元看着重新计算后的数字:“照你这么算,首批经济利润可能接近于零。”

“这才接近真实。首批买到的是验证和流程,不是现金回报。”

全部交付后,项目账面可确认利润不足四万元。

这与八十万美元相比,几乎微不足道。

高志诚看着表格,自嘲道:“我们放弃六百多万,换来四万利润。”

“不是四万。”沈知微说,“还有二十四台真实设备的数据。”

陈凡接过预算,在故障准备金后面又加了一项:生产测试工装,一万二千元。

梁正元皱眉:“再加这一项,利润只剩两万多。你的百分之二十五分成也会跟着减少。”

“利润应该在产品交付完成、维护责任可以估算以后再分。”陈凡说,“现在账上的钱还承担着客户风险,不是可以庆祝的收益。”

他没有提出把自己的分成提前支取,也没有因为最初合同里约定了百分之二十五,就把每一笔到账都当成个人收入。

前世很多企业并不是没有利润,而是把尚未履行的责任、尚未支付的税费和未来必然发生的售后支出,过早当成了可以分配的现金。

账面盈利一旦变成私人消费,企业遇到第一个故障就只能继续借钱。

陈凡不准备再从短期资金里借长期信用。

最终,团队一致同意本批项目暂不分红。

为了避免决定只在会议上有效,梁正元让财务老师出具了一份项目资金使用决议。任何单笔超过五千元的非预算支出,需要研发负责人、项目负责人和学校项目负责人中至少两人签字;陈凡的商业化费用与沈知微的研发费用分别列账,不允许一方用掌握客户或掌握技术为理由随意占用另一方预算。

陈凡还要求每月底向全部核心成员公开现金余额、已签合同、未来三个月预计支出和可能形成的赔偿责任。

透明并不能消除利益冲突,却能让冲突在钱花出去之前发生。

先完成专利申请、软件著作权登记、标准化测试工装和质量追踪。所有成员只按实际加班领取有限补助,商业化分成在整批验收后统一结算。

这不是要求所有人无条件奉献。

陈凡特意把每个人已经形成的收益份额记入项目台账,注明计算口径和支付节点。延后分配不等于模糊分配,越是缺钱的时候,越要让未来回报看得见。

当天傍晚,他收到江州市商业银行的人事通知。

毕业生报到期限只剩三天。

前世的陈凡就是在这家银行工作了六年,从柜台轮岗到企业信贷,再进入总行风险管理部。那段经历给了他最扎实的财务基础,也让他理解了普通银行为什么总在企业最缺钱时不敢放贷、在企业最不缺钱时争相授信。

重来一次,他不会否定那六年。

但也不会再重复。

第二天上午,陈凡穿上母亲替他熨好的白衬衫,去了市商业银行总行。

人事处负责人看完他的放弃报到申请,明显不解:“你是财经学院这一届综合成绩前三,分配到企业信贷岗。很多人托关系都进不来,你确定放弃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找到更好的单位了?”

“还没有正式单位,正在做一个工业技术商业化项目。”

负责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惋惜:“年轻人容易把第一笔订单看成事业。银行工作至少稳定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陈凡说,“所以我来正式办理,不拖到最后一天,也不占着名额再观望。”

这句话让对方神色缓和了一些。

办理手续时,信贷管理部副主任许文川正好进来取材料。听说有人为了一个高校项目放弃分配,他随手翻了翻陈凡提交的说明。

“工业控制卡?”

“给三机厂做数控改造。”

“三机厂还在改制,信用等级已经下调。你们怎么收款?”

“按测试、样板、装机和整批交付分段。知识产权不转让,合同责任有上限,材料款通过项目账户直接支付。”

许文川原本只是随口一问,听到这里停了下来。

“你设计的合同?”

“和学校、工厂一起定的。”

“为什么不要求工厂一次付清?他们现在现金流不稳定。”

“因为一次付清会让他们不敢买,也会让项目组在交付前拿到过多现金。分阶段不是只保护卖方,同样约束我们必须持续证明结果。”

许文川看了他几秒,把名片递过来。

“以后真做企业,遇到融资问题可以来找我。先说清楚,银行不为理想放贷,只看还款来源。”

“这正是我需要的银行。”

陈凡收下名片。

他没有进入市商业银行,却保留了一条比岗位更有价值的连接。

回到家时,周兰已经知道他放弃分配。

陈欣坐在饭桌边写数学题,见他进门便把一张报纸推过来。财经学院公布了毕业生就业去向,陈凡的名字后面原本写着“市商业银行”,现在被划掉,旁边空着。

“同学说你是没通过体检。”她说。

周兰瞪了女儿一眼:“别添乱。”

陈凡却把报纸折好:“明天我去学校把去向改成自主择业,免得老师替我解释。”

他不介意别人暂时误解,却不能让学校和银行替自己的选择承担含糊责任。

厨房里没有争吵,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。

“你爸说你那个项目已经收到钱。”她问。

“项目收到,不是我个人收到。”

“那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
“还没有固定工资。”

周兰转过身:“没有工资、没有单位,你就把银行工作推了?”

陈凡把合作备忘录、三机厂合同和项目付款回单放在桌上,没有拿未来说服母亲。

“我现在有十八个月商业化合作期,已经完成一家付费客户。项目失败,我仍可以重新找工作;但如果现在去银行,技术团队会在最需要产品化的时候失去负责客户和合同的人。”

“十八个月以后呢?”

“用结果决定。”

陈国梁坐在一旁,没有替儿子说话,只认真翻完所有文件。

最后他说:“至少不是空口做生意。”

周兰仍不放心,却没有再要求他去银行报到。

她把合同收好:“家里的两万八没投改制,暂时也不用你养。你可以试,但别把全家人的钱拿去证明自己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陈凡答得很郑重。

他知道母亲守住的并不是那两万八千元。

是一个家庭允许年轻人承担有限失败的边界。

当天下午,三机厂转来江南华锦纺机的传真。

华锦技术副总林致远将带队来江州,现场评估JH-01是否具备进入终端设备的条件。

传真还要求项目组提前提交人员值班表。华锦模拟了三个时间点:工作日白天、周末凌晨和春节停产前一晚,分别询问谁接电话、谁能判断故障、谁有权批准更换程序。

这让高志诚第一次意识到,所谓一年维护不是合同末尾的一句话,而是未来三百六十五天里,总要有人在某个时间保持可联系。

团队重新排出轮值,并明确只有沈知微和经过授权的两名工程师可以发布软件版本;陈凡可以协调客户,却无权要求工程师绕过测试直接修改程序。

商业负责人不能因为客户催得急,就替技术负责人降低安全标准。技术负责人也不能因为追求完美,无限期拒绝给出可交付版本。双方第一次把这种相互制约写进内部流程。传真末尾没有询问板卡价格,只列了十二项内容:故障响应时间、备件储备、软件升级责任、停机损失处理、人员稳定性,以及项目组是否拥有独立承担合同的主体资格。

陈凡看完,知道真正的客户审查才刚开始。

他让团队先按最坏情况核算:若华锦设备在夜班停机,谁能在半小时内接听电话,谁能判断是板卡、接口还是原设备故障,备用件从哪里出库,超过合同边界以后由谁决定是否继续投入。没有任何一个答案可以用“到时候再说”代替。

三机厂购买的是一种替代方案。

华锦要判断的,却是这群连公司都没有的人,能不能对一条生产线负责。

林致远抵达江州后说的第一句话,也正是如此。

“我们不是来买一块便宜板卡。”

他把随身带来的停机损失表放到桌上。

“我们要先确认,你们有没有资格让一台机器停下来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857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