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8085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583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8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478) "常平仓暂时封了。
沈砚留下两名府差守门,又让随员把仓中所有人姓名一一记下。
许茂才单独看管。
其余仓丁不得离开,更不许彼此串话。
做完这些,他没有回县衙。
“去东平码头。”
陆衡跟着他出了仓门。
冯德昌也想同行,却被沈砚拦住。
“冯主簿还是回县衙吧。”
“顾巡察那边,应该还有话问你。”
冯德昌看了陆衡一眼。
那目光已经没有任何掩饰。
陆衡知道,从自己在二堂说出那张供词开始,两边便彻底撕破了脸。
没有回头路了。
一行人沿城东北而行。
东平码头离县城约七八里,顺着官道走出一段,再折向东面的青水河。
走到半路,沈砚忽然问:
“你刚才为什么觉得马六会去码头?”
陆衡答道:
“只是猜。”
“怎么猜的?”
“仓已经被封。”
陆衡说道,“如果六月初四、初五两夜的粮真从码头走,现在最危险的就不只是仓里的账。”
沈砚看着他。
“还有船账。”
“是。”
“若你是他们,现在做什么?”
陆衡想了一下。
“先烧掉最难解释的东西。”
沈砚没有再问。
只是加快脚步。
还没到东平码头,青水河已经出现在视野里。
河面不宽。
却停着二十多条大小船只。
码头沿岸搭着数座木栈桥,旁边是货棚、茶摊和几间低矮税房。
挑夫来来往往。
麻袋、木箱、瓷器、油坛堆得到处都是。
青山县不算大县,可有水路连接外县,商贸并不冷清。
沈砚的人已经先到。
一名府差守在税房外,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马六呢?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问过没有?”
“问了几个码头脚夫,都说今日没见。”
沈砚皱眉。
“六月初四、初五的泊船簿呢?”
府差指向税房。
“在里面。”
几人进去。
码头税吏已经站在墙边等着,脸色不太好看。
桌上摆着两本厚册。
沈砚直接翻到六月初四。
船名。
来处。
货物。
缴税。
离泊时辰。
一项项记得清楚。
初四夜,没有大批粮食装船。
初五夜,也没有。
沈砚又往前后翻了几页。
仍然没有。
“这两夜都没有官粮过码头?”
税吏赶紧道:
“账上没有。”
“你记的?”
“有时是小人,有时是下面的人。”
“晚上也有人值守?”
“有。”
“谁?”
税吏迟疑了一下。
“得查值簿。”
沈砚让随员记下。
陆衡没有碰那两本账。
他只是站在旁边看。
太干净了。
如果孙成说的是真的,一千多石粮,两夜连续从这里装船,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三千二百石在账本上只是几行字。
落到现实里,却是几百辆车,上千袋粮,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脚夫。
这么大的东西,从来不会因为一本账没写,就真的消失。
陆衡忽然问:
“码头装卸货物,脚夫的钱谁结?”
税吏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脚钱。”
“有些货主自己带人,有些找码头上的脚行。”
“脚行有账吗?”
税吏脸色微变。
“这……不是官账。”
沈砚已经转头看向陆衡。
陆衡解释道:
“若是一两百石,船工自己还能搬。”
“一千多石粮,两夜装完,不可能只靠几个人。”
“就算官册没记,搬粮的人总要收钱。”
沈砚立刻问:
“码头脚行在哪?”
税吏没敢再拖。
“西边货棚后面。”
码头上的脚行甚至没有正经铺面。
一间旧屋。
门口挂着几十根扁担。
管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赤着两条胳膊,正在给几个脚夫结当天的工钱。
府差一亮身份,屋里立刻安静。
“六月初四。”
沈砚道。
“还有初五。”
“两天夜里,有没有接过大活?”
脚行管事明显怔了一下。
“一个多月前的事,小人哪里记得清。”
“账呢?”
“什么账?”
“你不给人结工钱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片刻之后,从柜子最下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。
很脏。
边角卷起。
上面记的东西也远没有官册规整。
某日。
某家。
多少人。
多少担。
多少脚钱。
有些甚至只有一个姓氏和数字。
沈砚把册子交给陆衡。
“你看。”
陆衡没有推辞。
从六月初开始往后翻。
初一。
初二。
初三。
到了初四,他的手停了。
上面有一行:
初四夜,陈记,四十六人,粮七百八十石。
下面记着脚钱。
再往后一页。
初五夜,陈记,四十一人,粮七百九十石。
七百八十。
七百九十。
合起来一千五百七十石。
陆衡脑中立刻浮出原始出仓单。
六月初三第一批,一千六百余石。
后两批合计,正好就在一千五百多石。
对上了。
沈砚把册子拿过去。
只看两眼,脸色便沉了下来。
“陈记是谁?”
脚行管事咽了口唾沫。
“陈家粮行。”
“谁来叫的人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沈砚没有发火。
“想。”
那汉子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那几天码头忙,小人真的……”
旁边一个年纪较大的脚夫忽然低声道:
“是马六。”
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脚夫脸色一白。
显然已经后悔开口。
沈砚却问:
“哪个马六?”
“陈家粮行赶车的那个。”
“黑脸,右手有茧?”
“对。”
陆衡和沈砚对视一眼。
人对上了。
车也对上了。
沈砚继续问:
“装到哪条船?”
老脚夫摇头。
“不知道船名。”
“只记得两条都是大肚货船。”
“谁家的?”
“像是广源船行的。”
“为什么说像?”
“他们船尾都刷一个圆圈,中间写个‘广’字。”
沈砚立刻派人去查。
陆衡却继续看那本脚钱簿。
“初四写的是粮。”
“你们知道搬的是粮?”
管事连忙说道:
“麻袋装的,搬起来就知道。”
“什么粮?”
“不清楚。”
那名老脚夫却想了一下。
“粟。”
陆衡抬头。
“确定?”
“有一袋破了口。”
“漏出来一点。”
“是粟。”
这句话被旁边随员原样记下。
陆衡重新看向官府的码头簿。
问题已经很清楚了。
码头官册上,两夜没有一粒粮。
脚行私账上,却有陈家粮行雇了八十多人,连夜装走一千五百七十石粟米。
一本官账。
一本私账。
总有一本是假的。
没过多久,查船的人回来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广源船行六月初四、初五,确实有两条船停过东平码头。”
“船名?”
“顺安、永济。”
“装什么?”
来人神色有些古怪。
“船行自己的簿上写的是杂货。”
沈砚笑了一声。
“又一本账。”
他转身看向码头税吏。
“官册说没粮。”
“船行说是杂货。”
“脚行却记着一千五百七十石粟。”
税吏双腿已经有些发软。
“小人真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现在没问你知不知道。”
沈砚把三本簿册依次摆在桌上。
“我只想知道。”
“六月初四和初五这两个晚上。”
“到底是谁觉得,只要把粮字从官册上抹掉,一千五百多石粮就真的不存在了?”
没人回答。
河面上传来船工的号子声。
远远近近。
陆衡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青水河。
仓里的粮找到了第一段去向。
可这还只是码头。
粮上了船以后去了哪里,卖给了谁,银子最后又落到谁手里。
都还没有答案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方才去查广源船行的府差快步回来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有情况。”
沈砚转头。
“说。”
“顺安号和永济号都还在码头。”
“我们过去取六月船簿的时候,永济号船主刚收到一张纸。”
“看见我们上船,他想往舱板下面塞,被我们拦住了。”
沈砚眼神一沉。
“写了什么?”
府差看了一眼周围,压低声音。
“让他今晚之前,把六月的船簿烧掉。”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211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