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8085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583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824) "“人呢?”

沈砚也发现了。

方才还站在车旁搬粮的黑脸男人,此刻已经没了踪影。

许茂才一怔。

“谁?”

“那个穿灰褐短褂的。”

沈砚指了指平板车。

“方才就在这里。”

许茂才转头四顾。

几个仓丁面面相觑。

有人小声道:

“许是……去后头方便了?”

沈砚没接话。

他看向四名府差。

“两个守正门。”

“一个去后门。”

“剩下一个,把仓里所有人叫到院中。”

“谁也不许出去。”

几名府差立刻散开。

冯德昌站在仓门外,脸色阴沉。

“沈先生。”

“不过一个搬粮的脚夫,何至于如此?”

沈砚转过头。

“我还没说他有问题。”

“主簿怎么知道他只是脚夫?”

冯德昌神色一滞。

“在粮仓搬粮,不是脚夫还能是什么?”

“有道理。”

沈砚点头。

“那便叫回来问两句。”

冯德昌不说话了。

陆衡站在一旁,同样没有开口。

他脑子里却已经把两次见面的情形连到了一起。

先前在冯德昌房中。

黑脸男人说——

“五日之前一定能办妥。”

今日。

巡察使突然提前。

此人又恰好出现在常平仓,和人一起搬动西三仓的粮袋。

如果顾巡察仍按原定日子来……

五日。

足够做什么?

把前面的粮垛再垒厚些?

从其他仓挪粮过来?

或者把一些不该留下的东西运走?

陆衡还不能确定。

但至少有一点已经很清楚。

顾巡察提前四日抵达,确实打乱了某件正在进行的事。

“找到了吗?”

沈砚问。

后院很快有人回来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茅房、后门、仓后水沟都看过了。”

“后门呢?”

“门是开的。”

沈砚转头看向许茂才。

“常平仓后门平时也开着?”

许茂才脸色发白。

“搬、搬货的时候偶尔开。”

“今日为何开?”

“这……”

他张了张嘴。

没答出来。

沈砚也没有逼问。

“记。”

旁边随员立刻落笔。

巡察至仓,后门未闭,一搬粮男子失踪。

许茂才看到这一行字,额头上的汗一下更多了。

有时候一件事说出来,只是一件小事。

写进案册,就不一样了。

陆衡看着那名随员落笔,忽然有些明白顾惟庸为什么把沈砚带在身边。

这个年轻人很少下结论。

他只记。

可记录本身,就是一张越来越紧的网。

“继续封仓。”

沈砚说道。

“先查所有仓门。”

“谁再擅自离开,直接拿下。”

众人刚要散开。

陆衡的目光却落在那辆平板车上。

他忽然停住了。

平板车很普通。

木制车架。

两个大轮。

车板上还放着十几袋粮。

可不知为什么,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。

不是车。

是某个细节。

柳树巷。

老井。

那个收了他两文钱的老妇人。

那天夜里,她听见一辆板车经过。

两三个人。

随后是一声落水。

而那辆车——

每转一圈,就会响一下。

咔。

陆衡走近了几步。

蹲下。

“你做什么?”

沈砚问。

“看看车。”

陆衡伸手摸了摸左侧车轮。

木轮外包着一圈铁箍。

其中一处铁箍明显有些松,边缘还缺了一枚固定用的铁钉。

他没有立刻说什么。

只是抓住车轮边缘,用力转了一圈。

木轮滚过地面。

开始没什么声音。

转到那处松动铁箍时——

咔。

很轻。

陆衡的手停住。

沈砚眼神也变了。

“再转。”

陆衡又推了一圈。

咔。

还是同一个位置。

周围一下安静下来。

吴茂站在几步外,脸色已经有些发僵。

沈砚看向陆衡。

“你知道这辆车?”

“不能确定。”

陆衡没有把话说死。

“但孙成尸首被发现的那口井附近,有个老妇人说,孙成死的那晚,她听见过一辆平板车。”

“车轮有异响。”

“每转一圈,响一次。”

沈砚盯着那只车轮。

“什么时候问的?”

“前两日。”

冯德昌忽然厉声道:

“荒唐!”

“一个老妇人半夜听见点动静,你就敢往命案上扯?”

陆衡站起身。

“下吏没说这就是运尸的车。”

“只说声音相似。”

“青山县有这种破轮子的车多了!”

“所以查一查便知道。”

陆衡看向沈砚。

“车是谁的。”

“谁在用。”

“那晚有没有离过仓。”

“这几件事,总能查。”

冯德昌盯着他。

眼神像刀一样。

陆衡却第一次没有避开。

到了现在。

已经不需要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沈砚忽然蹲下。

没有去碰车轮,只仔细看了看铁箍。

随后起身。

“这车谁管?”

没人回答。

沈砚看向许茂才。

“我问你。”

许茂才嘴唇发抖。

“仓里的车……大家都能用。”

“平时谁赶?”

“几个长工轮着来。”

“方才跑掉那个呢?”

“他、他不是仓里的人。”

话一出口。

许茂才自己先愣住了。

沈砚慢慢看向他。

“不是仓里的人?”

“那他为什么在这里搬粮?”

许茂才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。

“是……”

“是谁?”

“是陈家。”

院子里骤然一静。

陆衡眼神一沉。

终于。

陈家粮行第一次真正从账本上的一个“陈”字,走到了人前。

许茂才咽了口唾沫。

“那人是陈家粮行常用的车把式。”

“姓什么?”

“好像姓马。”

“名字呢?”

“有人叫他马六。”

沈砚转身。

“记下。”

随员飞快写着。

“陈家粮行车把式,马六。”

“今日为何进仓?”

许茂才已经不敢看冯德昌了。

“说是……来帮着倒垛。”

沈砚笑了。

“粮行的人。”

“跑进官仓。”

“帮官府倒垛?”

许茂才扑通一声跪下。

“大人!”

“小人只是听上头吩咐办事!”

这一句说完。

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闭嘴。

沈砚却已经盯住他。

“哪个上头?”

“……”

“许茂才。”

“你想清楚再答。”

许茂才跪在地上,肩膀开始发抖。

冯德昌终于向前一步。

“沈先生。”

“仓中诸事既然已经有疑,自当回禀顾巡察后再审。”

“此地人多口杂,现在逼问,所得未必可信。”

沈砚看了他一眼。

这一次,他没有反驳。

“有道理。”

他转头对府差道:

“许茂才先看起来。”

“仓丁分开。”

“任何人不得私下交谈。”

“再派一人去县城各门。”

“找马六。”

府差问:

“若是已经出城?”

“记清时辰、方向。”

“先别惊动太多人。”

“是。”

命令一道道下去。

陆衡却重新看向那辆平板车。

粮行的人。

官仓的车。

缺钉的铁箍。

死去的孙成。

还有六月初三以后,那些没有走北驿、却从仓里真实运出去的粮。

一条原本散乱的线,正在慢慢收紧。

可就在这时。

一直沉默的吴茂突然走到沈砚身边。

“沈先生。”

声音很哑。

沈砚回头。

吴茂的右手按在腰间。

正是那个陆衡已经注意过两次的位置。

老吏站了好一会儿。

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
“孙成死前。”

“给过小人一样东西。”

陆衡心头猛地一跳。

吴茂将手伸进衣襟。

缓缓取出一张已经折得发软的旧纸。

“六月初三的原始出仓单。”

“还在我这里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211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