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8085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583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343) "顾惟庸话音落下,二堂里一时没人回答。

赵廷恩站在那里,过了片刻才重新坐下。

“大人误会了。”

“下官不是怕。”

“只是常平仓存粮甚多,仓门一开,清点少说也要数日。如今正值夏粮入库,若贸然封仓,恐怕耽误县中公务。”

顾惟庸点点头。

“说得有理。”

赵廷恩神色稍缓。

下一句却听顾惟庸道:

“所以今日不清点。”

“先封。”

赵廷恩的表情再次僵住。

顾惟庸看向沈砚。

“带四个人过去。”

“仓门、账房、钥匙,一并看住。”

“未经本官允许,一粒粮都不许出。”

“至于今日新到的夏粮——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另开临时仓场登记,不与旧粮混放。”

沈砚应道:

“是。”

“陆衡。”

顾惟庸忽然叫了一声。

“下吏在。”

“你熟悉常平仓账。”

“跟着去。”

陆衡心里微微一紧。

“是。”

“吴茂也去。”

站在门外候着的吴茂明显怔了一下。

但很快低头应命。

“下吏遵命。”

顾惟庸最后看向赵廷恩。

“赵县令若不放心,也可派个人跟着。”

赵廷恩沉默片刻。

“何须另外派人。”

“冯主簿本就分管仓务,让他同去便是。”

冯德昌脸色顿时更加难看。

顾惟庸却笑了笑。

“也好。”

“那便一起。”

常平仓在县衙东北。

离县衙不远。

一行人出门时,已经接近未时中。

太阳仍毒。

青石路被晒得发白。

沈砚走在最前面,两名巡察随员抱着文书,四名府差分在前后。

冯德昌一路没说话。

陆衡和吴茂落在最后。

走出半条街后,吴茂才压低声音。

“待会少说。”

陆衡目视前方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不够。”

吴茂声音很低。

“仓里的人比户房杂。”

“有些东西,你以为是证据。”

“真开口了,未必还是。”

陆衡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
吴茂没有解释。

只加快了两步。

陆衡却听懂了。

账册可以改。

人也可以改口。

尤其是在顾巡察真正封仓之前,赵廷恩他们掌控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。

孙成死后十二日。

足够很多东西消失。

常平仓很快到了。

高墙。

黑瓦。

正门上悬着一块旧木牌。

门口两名仓丁原本坐在阴凉处说话,看见冯德昌和一队佩刀府差过来,立刻站起。

“主簿。”

冯德昌没有理他们。

沈砚先开口。

“仓大使呢?”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其中一个回答:

“回大人,在里头。”

“叫出来。”

不多时,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快步跑出。

姓许。

名许茂才。

是青山县常平仓仓大使。

品级低得几乎算不上官,但仓里大小事情都经他的手。

许茂才看见这一阵仗,额头立刻冒了汗。

“冯主簿。”

“这几位是……”

“巡察使的人。”

冯德昌冷冷道。

“奉命封仓。”

许茂才脸上的肉明显抖了一下。

“封、封仓?”

沈砚看着他。

“有问题?”

“没有!”

许茂才赶紧摆手。

“小人只是想着,今日还有两批夏粮要入……”

“另放。”

沈砚道。

“旧仓不准再动。”

“钥匙。”

许茂才愣了愣。

“现在?”

沈砚没回答。

旁边一名府差已经伸出了手。

许茂才只得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。

七八把。

大小不一。

沈砚没有接。

而是问:

“就这一套?”

“是。”

“没有副匙?”

“没有。”

沈砚看向冯德昌。

“县衙留底匙吗?”

冯德昌摇头。

“仓防最忌多匙。”

“历来只有仓大使掌管。”

沈砚点头。

“记下来。”

随员立刻落笔。

许茂才脸上的汗更多了。

陆衡一直没有说话。

目光却落在仓门里面。

院子很大。

两侧一排排仓房。

中间是晒场和过秤的木架。

几个仓丁正在搬粮。

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
直到陆衡看见最里面一处仓门前,停着一辆平板车。

车上装着十几袋粮。

旁边还有三个人。

其中一人正弯腰抬袋。

身形壮实。

皮肤黝黑。

脚上一双沾着泥的布鞋。

陆衡的脚步慢了一瞬。

这个人——

他见过。

就是先前在冯德昌房里见到的那个陌生男人。

当时那人说了一句:

“五日之前一定能办妥。”

现在,他却出现在常平仓里。

而且正在搬粮。

陆衡没有看第二眼。

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沈砚却已经注意到那辆车。

“那边做什么?”

许茂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赶紧道:

“倒垛。”

“前几日雨气重,西三仓靠墙的粮有些返潮,所以搬出来晒一晒。”

沈砚看了眼太阳。

“今天什么时候开始搬的?”

“午后。”

“午后什么时候?”

许茂才张了张嘴。

“约莫……未时。”

沈砚看向身边的人。

“我们现在什么时辰?”

随员答道:

“未时二刻。”

沈砚笑了一下。

“动作挺快。”

许茂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
“都是仓中熟手。”

沈砚没有再问。

径直走向西三仓。

冯德昌终于开口。

“沈先生。”

“既然巡察使只是命你封仓,何必在仓中四处走动?”

沈砚脚步不停。

“我要封。”

“总得知道封的是什么。”

说话间,他已经走到那辆平板车旁。

几个搬粮的人全停了下来。

陆衡也跟上。

走近之后,他终于看清那个黑脸男人的右手。

虎口处一层厚厚老茧。

没认错。

就是他。

对方显然也认出了陆衡。

两人目光只碰了一下。

男人立刻低下头。

沈砚拍了拍车上的粮袋。

“从哪一仓搬的?”

许茂才赶紧道:

“西三仓。”

“搬去哪?”

“先晒,晚些再搬回去。”

“开门。”

许茂才一怔。

“什么?”

“西三仓。”

沈砚看着他。

“开门。”

许茂才下意识看向冯德昌。

就是这一眼。

让沈砚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。

“许仓使。”

“我让你开仓。”

“你看主簿做什么?”

冯德昌冷声道:

“开。”

许茂才这才赶紧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。

走到仓门前。

铜锁打开。

木门却没立刻推开。

里面还顶着一道横木。

两个仓丁上前,费了些力气,才把门彻底打开。

一股闷热的粮气涌了出来。

仓内光线很暗。

靠近门口的位置,粮袋一层层码得很高。

整整齐齐。

几乎顶到横梁。

乍看之下,确实像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粮仓。

许茂才像是终于找回一点底气。

“沈先生请看。”

“西三仓一直都……”

他的话突然停了。

因为沈砚已经拿过旁边一根量粮用的长竹杆。

从门口粮垛之间的缝隙探了进去。

一丈。

两丈。

竹杆继续往里。

忽然一空。

沈砚的手停住。

许茂才脸色瞬间变了。

陆衡也眯起眼。

前面几排粮袋堆得很高。

可再往后——

似乎没有东西。

沈砚没有急着下结论。

他把竹杆抽出来。

“灯。”

没人动。

“拿灯来。”

这次声音重了一些。

仓丁赶紧点了一盏油灯。

沈砚接过。

绕过前面的粮垛,朝里面走。

陆衡跟在后面。

穿过两排粮袋以后。

眼前突然空了。

偌大的西三仓。

前半截堆得满满当当。

后半截却只剩零零散散几十袋粮。

地上大片空着。

甚至还留着旧粮垛压过的痕迹。

像一个人穿了件极厚的外袍。

从门口看,体面得很。

掀开以后——
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
许茂才的脸已经白了。

冯德昌站在门外,一言不发。

沈砚提着灯。

慢慢转过身。

“这就是你说的——”

“返潮倒垛?”

没人回答。

陆衡却没有看空仓。

他回头望向门外。

那辆平板车还在那里。

只是方才那个黑脸男人——

已经不见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211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