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8085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583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493) "“冯主簿。”

“有这回事么?”

顾惟庸问得很平静。

冯德昌却没有立刻回答。

二堂里落针可闻。

赵廷恩坐在一旁,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
沈砚没有说话,只把陆衡那张记录十二两银子的纸重新放到桌上。

过了几息,冯德昌才躬身道:

“回顾大人。”

“绝无此事。”

陆衡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冯德昌也正看着他。

方才在主簿房里那种赤裸裸的威胁,已经完全从脸上消失。

剩下的只有惊怒和委屈。

“下官确实在巡察进城之前召过陆衡。”

“但只是因为此人经手常平仓多笔账目,孙成又刚刚身死,下官担心其中另有隐情,所以叫他过去询问。”

顾惟庸问:

“询问什么?”

“问他是否私下收受粮商钱财。”

“是否与孙成有所勾连。”

冯德昌停了一下。

“至于什么一百八十七两,什么逼他认罪……”

“下官从未说过。”

他说完,猛地转向陆衡。

“陆衡!”

“你自己收赃改账,如今事发,便想把罪名往本官身上推?”

“你可知道诬告上官是什么罪?”

若换作以前的原主。

这一声呵斥或许就已经吓得磕头认罪了。

陆衡却只是看着他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敢胡说?”

“所以小人才更不敢胡说。”

陆衡转向顾惟庸。

“顾巡察若觉得小人所言不实,可以查。”

冯德昌冷笑。

“查什么?”

“你说有供词。”

“供词呢?”

他伸出手。

“拿出来!”

陆衡没有动。

“在冯主簿手里。”

冯德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陆衡继续说道:

“今日顾巡察进城以前,供词就摆在主簿房桌上。”

“上面已有全文。”

“只差小人签字画押。”

“顾巡察入城的消息传来以后,冯主簿把它收走了。”

顾惟庸看向冯德昌。

“供词在哪?”

“没有供词。”

冯德昌答得很快。

“陆衡说的,全是他一面之词。”

“是么?”

顾惟庸看着他。

“是。”

顾惟庸没有继续问。

反而端起茶盏。

喝了一口。

然后看向沈砚。

“去主簿房。”

“所有纸张、废稿、火盆、纸篓,一样别动。”

“封起来。”

沈砚起身。

“是。”

冯德昌脸色一变。

“顾大人!”

“下官房中还有县衙公务文书,若随意查封,恐怕耽误办差。”

顾惟庸看了他一眼。

“本官没说抄你的房。”

“只是让人看看有没有陆衡说的那张供词。”

“若没有,自然还给你。”

“怎么?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冯主簿不方便?”

“……”

冯德昌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自然方便。”

沈砚转身欲走。

就在这时,陆衡忽然开口。

“沈先生。”

沈砚停步。

顾惟庸也看向他。

陆衡说道:

“供词未必还在房里。”

冯德昌脸色骤然一沉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方才顾巡察进城时,冯主簿从主簿房离开得很急。”

陆衡语气平静。

“那份供词,是他亲手拿走的。”

这一句话落下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到了冯德昌身上。

尤其是他的衣袖。

冯德昌下意识将右手往身后一收。

动作并不大。

却逃不过已经盯着他的几双眼睛。

沈砚的目光立刻冷了下来。

赵廷恩终于出声。

“顾大人。”

“陆衡毕竟只是一个涉案小吏。”

“仅凭他的几句话,便搜一县主簿之身,是否有些……”

“谁说要搜身了?”

顾惟庸打断他。

赵廷恩一怔。

顾惟庸看向冯德昌。

“冯主簿。”

“你自己拿。”

冯德昌站在那里。

没动。

顾惟庸也不催。

只是等。

屋外阳光从门缝照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条发亮的长线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陆衡听见自己心跳。

他并不知道那张供词现在究竟在哪。

冯德昌离开主簿房以后,完全有机会在路上撕掉、烧掉,甚至随手扔进茅坑。

刚才那句话,本身就带着赌的成分。

赌的是——

顾巡察来得太突然。

冯德昌根本没有时间处理。

更赌冯德昌这种老吏,在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以前,不敢轻易毁掉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关键文书。

因为对他而言,那张供词原本不是罪证。

是救命的东西。

终于。

冯德昌抬起手。

伸进袖中。

陆衡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片刻后。

一张折了两次的纸被取出来。

二堂里没人说话。

冯德昌将纸拿在手中。

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
沈砚走过去。

“给我。”

冯德昌没有马上松手。

“这不是供词。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只是……”

他停顿一下。

“拟的一份问话底稿。”

沈砚伸手。

“那也给我。”

两人僵持一瞬。

冯德昌最终还是松了手。

沈砚接过纸。

展开。

只看第一眼,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
顾惟庸伸手。

“拿来。”

纸被放到桌上。

陆衡站得不远。

即便看不清全部内容,也认得最上面几个字。

罪吏陆衡供认……

就是那张纸。

一字未签。

一印未画。

可内容已经写得明明白白。

顾惟庸看得很慢。

屋里所有人都在等。

看完第一段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看到第二段时,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。

直到整张纸看完。

顾惟庸才抬头。

“冯主簿。”

“你说这是问话底稿?”

“是。”

“人还没问。”

“供认的内容就先写好了?”

冯德昌额角已经见汗。

“下官只是根据现有账目和疑点,提前拟一份问话章程。”

“县衙办案,有时会先将可能涉及的罪名列明。”

“这并非……”

“这一百八十七两呢?”

顾惟庸打断他。

冯德昌停住。

“也是你根据账目算出来的?”

“……”

“说。”

冯德昌喉结动了动。

“是陈家粮行的旧账里,有几笔支出……”

“账呢?”

顾惟庸问。

“什么?”

“能证明陆衡收过一百八十七两的账。”

“拿来。”

冯德昌没有回答。

顾惟庸看着他。

“还是说——”

“账还没来得及做?”

冯德昌脸色瞬间白了。

“顾大人!”

赵廷恩猛然起身。

“大人此言未免过重。”

“冯主簿即便办事急切,有所失当,也不能因此便认定他伪造罪证。”

顾惟庸慢慢转头。

第一次正眼看赵廷恩。

“赵县令。”

“下官在。”

“本官说认定了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本官现在只是在问。”

顾惟庸把那张供词放回桌上。

“倒是你。”

“从陆衡进来开始,一直很急。”

赵廷恩神情微变。

“下官只是担心大人被这等小吏蒙蔽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顾惟庸笑了笑。

“本官做了十几年官。”

“没那么好骗。”

说完,他忽然指向桌上的十二两银子。

“陆衡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说你只收过十二两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冯主簿这里却写你收了一百八十七两。”

“你们两个,总有一个人在说假话。”

陆衡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若最后查出来是你骗本官呢?”

“该怎么判,就怎么判。”

“包括死?”

陆衡沉默一瞬。

“包括。”

顾惟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
又转向冯德昌。

“你呢?”

冯德昌嘴角抽动。

“下官自然也愿承担。”

“好。”

顾惟庸点头。

“那就都别走。”

一句话。

屋里几个人同时变色。

顾惟庸看向沈砚。

“封主簿房。”

“把陈家粮行近两年与县衙有关的账,全部取来。”

“另外——”

他手指落在六月初三那本转运簿上。

“把常平仓封了。”

赵廷恩终于忍不住。

“大人!”

“巡察例查账册即可,直接封仓,是否……”

顾惟庸抬起眼。

“赵县令。”

“你方才亲口说。”

“仓中有粮两万六千石。”

“对吧?”

赵廷恩一时没说话。

顾惟庸将茶盏轻轻放下。

“既然粮都在。”

“开门数一数而已。”

“你怕什么?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211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