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8085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583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919) "陆衡走进二堂时,屋里一共有五个人。
顾惟庸坐在上首。
赵廷恩坐在左侧,冯德昌在他身后半步。
沈砚刚从刑房回来,手边放着六月转运簿和北驿通行册。
另外还有一名顾惟庸带来的书吏,已经铺好了纸笔。
陆衡进门后,先行了一礼。
“下吏陆衡,见过顾巡察。”
“起来。”
顾惟庸没有让他坐。
也没寒暄。
只是伸手把桌上的两本账往前推了一点。
“六月初三,常平仓出粮三千二百石,调往临安府。”
“这笔账,是你写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字也是你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北驿当日只记了一百七十三辆粮车。”
“你知道么?”
“这几日复核旧账以后才知道。”
顾惟庸抬眼。
“以前不知道?”
“以前没有核过驿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陆衡回答得很直接。
“没人让下吏核。”
这句话一出,冯德昌脸色微微一沉。
顾惟庸却只是点了一下头。
“户房做账,不核粮车?”
“通常只依转运文书、仓房出仓单和回执入账。”
“驿站有自己的册。”
“若不是专门复核,各房不会每日互相比对。”
顾惟庸看向赵廷恩。
“赵县令,是这样?”
赵廷恩拱手。
“回大人,县衙各房各司其职,确实如此。”
“否则事事交叉核验,衙门也运转不起来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顾惟庸并没有追着不放。
反而重新看向陆衡。
“那你这几日为什么突然去核驿册?”
陆衡沉默了一瞬。
这个问题很重要。
答“偶然”,没人信。
答“怀疑县令贪粮”,则等于直接撕破脸。
他最终说道:
“因为账对不上。”
“哪一处?”
“不是一处。”
陆衡道。
“常平仓账面存粮两万六千余石。”
“下吏曾去仓中办过差。”
“虽然没有逐垛清点,但以仓房所占位置、粮垛规模来看……”
“下吏觉得,没有那么多。”
冯德昌突然开口。
“陆衡。”
“仓粮从未让你清点,你凭肉眼便敢妄下判断?”
陆衡低头。
“所以只是怀疑。”
“怀疑以后,才去复核旧账。”
冯德昌还想再说。
顾惟庸抬了抬手。
屋里重新安静。
“然后呢?”
顾惟庸问。
“然后发现六月初三的车数不对。”
“还有别的么?”
“有。”
赵廷恩的目光终于落在陆衡身上。
陆衡却没有看他。
“五月十九,以赈济城南四乡为名,出粮一千四百石。”
“下吏查过户籍和灾情记录。”
“城南四乡当月没有大灾。”
“至少没有需要一千四百石赈粮的灾。”
“还有?”
“去年仓耗有几笔也偏高。”
陆衡顿了顿。
“但这些只是疑点。”
“不能证明粮被人盗卖。”
顾惟庸看着他。
过了几息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倒知道什么能证明,什么不能证明。”
陆衡没有接话。
顾惟庸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既然你这么会看账。”
“本官再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这几笔有问题的账里——”
“有多少是你亲手做的?”
屋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赵廷恩没有动。
冯德昌却下意识看向陆衡。
沈砚也抬起了眼。
陆衡知道,这一刻迟早会来。
只是比他预想得更早。
他原本打算等自己掌握更多证据以后,再把十二两银子交出去。
可顾惟庸提前四日到了。
所有计划都被打乱。
现在继续藏着,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疑。
陆衡缓缓跪了下去。
这个动作让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顾惟庸皱眉。
“本官问你账。”
“你跪什么?”
陆衡低着头。
“因为小人有罪。”
二堂里彻底安静了。
外面蝉鸣隐约传来。
顾惟庸看着他。
“什么罪?”
陆衡没有说“被逼”。
也没有说“不知情”。
“篡改官簿。”
“收受钱财。”
冯德昌眼皮猛地一跳。
赵廷恩终于开口。
“陆衡!”
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。
“顾巡察面前,不可胡言!”
陆衡没有抬头。
“县尊。”
“下吏没有胡言。”
顾惟庸看了赵廷恩一眼。
语气仍旧平淡。
“让他说。”
赵廷恩嘴唇动了动。
最后只得坐回去。
顾惟庸问:
“改过几次?”
“下吏目前能确认自己收钱以后动过的,有三次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十二两。”
“十二两?”
顾惟庸明显有些意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陆衡从怀中取出布包。
双手放到地上。
“银子都在这里。”
冯德昌盯着那个布包,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。
沈砚上前将它拿起。
打开。
几块碎银。
并不整齐。
显然不是原封未动的一笔钱。
旁边还有一张折好的纸。
沈砚展开。
上面写着三次收钱的日期、数额、送钱之人以及对应修改的账目。
他只看了几行,眼神便变了。
“先生。”
沈砚将纸递给顾惟庸。
顾惟庸接过。
第一笔。
三两。
修改仓耗一百二十石。
第二笔。
四两。
修改一笔官粮出仓日期。
第三笔。
五两。
六月初五收到。
对应——
六月初三那三千二百石转运。
顾惟庸看到这里,抬起头。
“这五两,谁给你的?”
陆衡答道:
“送钱之人下吏不认识。”
“只记得他说,是冯主簿赏的。”
冯德昌脸色骤变。
“血口喷人!”
他猛地站起身。
“顾大人,这小吏明明自己犯了事,如今眼见巡察查账,便想胡乱攀咬!”
“下官何时赏过他五两银子?”
陆衡抬起头。
“主簿说得对。”
冯德昌一愣。
连顾惟庸都看了他一眼。
陆衡继续说道:
“那五两不是主簿亲手交给我的。”
“送钱之人也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所以单凭小人所言,确实不能证明那银子是主簿给的。”
“那你还敢写在上面?”
“因为那句话,小人确实听见了。”
“真假,应当查。”
“不是由小人说了算。”
冯德昌一时间竟没接上话。
顾惟庸看着陆衡,眼神第一次多了些东西。
不是信任。
更像是在重新衡量这个小吏。
“十二两都在这里?”
“不是。”
陆衡说道。
“其中约五两已经花了。”
顾惟庸眉头一皱。
“那这些银子?”
“下吏补齐的。”
“怎么补的?”
“典当了家中物件,又向启蒙先生借了两两五钱。”
“有当票和借据。”
顾惟庸沉默了一瞬。
“为何要补?”
陆衡抬起头。
“因为十二两是十二两。”
“花掉了,也不能当没拿过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顾惟庸看着他好一会儿。
“你既知道拿的是不该拿的钱,当初为什么拿?”
这个问题比前面的都难答。
陆衡可以推给原主的母亲生病。
可以说家里穷。
可以说上司逼迫。
这些全是真的。
可他最终只说了一句:
“因为当时缺钱。”
顾惟庸等着。
陆衡没有再解释。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“没人逼你?”
“第一笔没有。”
陆衡道。
“后来有没有,小人说不清。”
“但第一笔,是自己伸的手。”
这次连沈砚都看了他一眼。
顾惟庸低头重新看那张纸。
“你知不知道,光凭你现在说的这些,本官便可以先把你押起来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说?”
陆衡停顿片刻。
“因为若等别人替小人说。”
“恐怕小人犯的,就不止十二两的罪了。”
赵廷恩眼神一沉。
冯德昌更是猛地攥紧了袖口。
顾惟庸抬起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陆衡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知道下一句话一旦说出来。
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。
可从冯德昌上午把那份供词摆到桌面开始。
他本来就已经没有回头路。
陆衡缓缓道:
“今日顾巡察入城之前。”
“冯主簿曾叫小人去过一趟。”
“让我签一份供词。”
冯德昌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陆衡!”
顾惟庸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“什么供词?”
陆衡看着面前这个第一次真正有可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人。
一字一句道:
“供词上写——”
“小人与孙成勾结。”
“盗卖常平仓官粮。”
“所得白银一百八十七两。”
“六月初三那三千二百石粮。”
“也是小人卖的。”
屋里彻底死寂。
顾惟庸慢慢转过头。
看向冯德昌。
“冯主簿。”
“有这回事么?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211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