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8084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583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961) "县衙前院彻底乱了。

“快!把门前的人清出去!”

“礼房的人呢?”

“县尊已经出来了!”

“香案不用摆了,顾巡察说不受!”

脚步声、呼喝声、桌椅挪动声混在一起。

主簿房里,冯德昌的脸色却比外面还难看。

他盯着陆衡。

陆衡也看着他。

两人中间,只隔着一张桌子。

桌上摆着两份东西。

一份,是已经写好的认罪供词。

另一份,是陆衡刚刚拿出来的十二两银子,以及那张记着三次收钱经过的纸。

门外又有人催了一声。

“主簿!”

“县尊让你马上过去!”

冯德昌猛地回头。

“知道了!”

声音落下,他重新看向陆衡。

刚才那一点从容已经完全消失。

原本还有四日。

足够慢慢做账。

足够把陆衡的罪证做实。

也足够找一个最合适的死法。

可现在顾巡察已经进城。

很多事情来不及了。

冯德昌伸手,一把抓起桌上的供词。

“今日的事——”

“下吏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陆衡先开口。

冯德昌眯起眼。

陆衡却又把自己的十二两银子收回布包。

“不过这些东西,下吏也得先带回去。”

“放下。”

冯德昌声音一沉。

陆衡没动。

“这是下吏自己的银子。”

“既然是赃银,更该交由县衙封存!”

“那就请主簿给下吏开一张收据。”

冯德昌一怔。

陆衡看着他。

“十二两。”

“三次。”

“哪一日收,谁送的,为哪一笔账。”

“主簿只要在收据上写清楚,下吏立刻交。”

冯德昌脸色一点点阴下来。

他当然不能写。

一旦写了,就等于承认这十二两确实对应那三笔账。

尤其最后那五两。

牵着六月初三。

陆衡心里更加确定。

这十二两现在不能落到县衙手里。

冯德昌看了他几息,终于没有再伸手。

“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“下吏一直在想。”

陆衡把布包重新收入怀中。

外面又有人催。

冯德昌不再理他,推门便走。

走到门口,脚步忽然停了一下。

“你也去前院。”

陆衡抬头。

“我?”

“六房的人都要迎候。”

冯德昌冷冷道:

“别乱说话。”

说完,他快步离开。

陆衡站在屋里,看了一眼那支还躺在桌边的毛笔。

供词已经被冯德昌带走。

可那张纸上的每一句话,他都记住了。

一百八十七两。

孙成。

陈家粮行。

六月初三。

这些人显然已经提前替他安排好了一条完整的罪证链。

只是现在——

顾巡察来得比所有人预想都快。

这条链,还没有扣紧。

陆衡转身出了门。

县衙正门已经大开。

青山县令赵廷恩站在石阶下。

今日显然没时间换正式大礼服,只在外面加了一件绯色官袍,连腰间玉带都系得稍显仓促。

县丞、冯德昌以及几名六房经承站在后面。

再往后,才是陆衡这些普通书吏。

没人敢说话。

县衙外长街两侧已经被差役清开。

远处传来车轮声。

不久。

一队人出现在街口。

没有仪仗。

也没有鸣锣。

最前面只有四名骑马差役,后面是一辆很普通的青篷马车。

再后面跟着十余人。

衣着各异。

有书吏。

有皂隶。

还有几个腰间佩刀的公差。

队伍不算大。

却让县衙门口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。

马车停下。

赵廷恩已经快步迎了上去。

“下官青山县令赵廷恩,恭迎顾巡察。”

车帘掀开。

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弯腰走了下来。

身材不高。

略瘦。

穿着一身深青官袍,衣摆甚至沾着一点路上的尘泥。

面容平常。

眉毛有些浓。

眼角已有细纹。

第一眼看过去,并没有什么慑人的气势。

临安府监察巡察使——

顾惟庸。

这是陆衡第一次见到这个让整个青山县衙忙乱了一上午的人。

顾惟庸下车后,没有马上往县衙里走。

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。

随后才看向赵廷恩。

“赵县令。”

“下官在。”

“本官提前来了,没耽误你办差吧?”

赵廷恩笑得很自然。

“顾巡察说笑了。”

“巡察地方,本就是朝廷公务。”

“下官早盼着大人来青山指点。”

顾惟庸点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赵廷恩侧身。

“大人一路辛劳,下官已经命人准备了茶水和午膳。”

“不急。”

顾惟庸没有动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
“现在什么时辰?”

身边随员答:

“未时初。”

顾惟庸点了点头。

“今日还早,先办事。”

赵廷恩脸上的笑意略微顿了一下。

很快恢复。

“大人想先看什么?”

顾惟庸说道:

“你县里今年夏粮收得怎么样?”

“回大人,今年风调雨顺,夏粮已经入库大半,数目比去年略增。”

“百姓欠赋多吗?”

“不多。”

“常平仓呢?”

这三个字一出。

陆衡清楚地看见,站在赵廷恩后面的冯德昌,眼皮跳了一下。

赵廷恩却仍神色如常。

“常平仓也一切安稳。”

“目前存粮约两万六千石。”

两万六千。

和账上的数字一模一样。

顾惟庸点了点头。

“那便好。”

他说完,竟然没有继续追问。

反而迈步往县衙里走。

赵廷恩明显松了半口气。

“顾巡察请。”

众人跟着往里。

陆衡站在最后。

心里却没有跟着放松。

顾惟庸若只是寻常问几句,根本没必要提前四日赶来。

果然。

刚走上石阶。

顾惟庸像忽然想起什么。

脚步停下。

“对了。”

赵廷恩回头。

“大人还有吩咐?”

“本官路上听说,青山县今年粮价涨得厉害?”

赵廷恩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变。

“有些上涨。”

“不过只是商贾逐利,县衙已经派人查问。”

顾惟庸点点头。

“常平仓有两万六千石。”

“粮价却还在涨。”

他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倒是有意思。”

周围一下安静不少。

赵廷恩笑道:

“青山县商路便利,粮价随府城而动,未必全看本县存粮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

顾惟庸仍然没有反驳。

只看了眼身边一个年轻随员。

“沈砚。”

“在。”

人群里走出一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。

青色长衫。

腰间没有佩刀。

手里只抱着一个长匣。

眉眼很清。

神色却异常认真。

顾惟庸吩咐:

“下午把青山县近两年的夏粮、常平仓、赈济三类账册先调出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赵廷恩终于开口。

“顾巡察一路辛苦,账目甚多,不如明日再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

顾惟庸笑了笑。

“路上坐了三日车,再不看点东西,骨头都要散了。”

他说得轻松。

赵廷恩却没再劝。

“是。”

顾惟庸继续往里走。

经过六房书吏面前时,没有停留。

陆衡低着头。

他现在只是几十个小吏中的一个。

正常情况下,一个监察巡察使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。

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。

先不被看见。

才能想办法把东西送到对方眼前。

可顾惟庸走过去没几步。

后面的沈砚却忽然停了。

他的目光落在陆衡身上。

“你是户房的?”

陆衡心里一紧。

抬头行礼。

“回大人,下吏青山县户房书吏陆衡。”

沈砚上下看了他一眼。

“常平仓账谁负责?”

旁边冯德昌已经走了过来。

“沈先生,常平仓账目由户房多人分管,此子只是普通书吏。”

沈砚点头。

却没有马上走。

“六月的转运账,你经手过吗?”

陆衡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
六月。

转运。

这两个词放在一起——

已经太具体了。

他看向沈砚。

年轻人神色平静。

像只是随口询问。

陆衡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顾巡察提前来青山县。

也许真的不是临时起意。

至少他们在进城之前——

已经看过某些东西。

“回大人。”

陆衡低下头。

“经手过。”

沈砚看了他两息。

“好。”

“下午把你经手的账找出来。”

“我先看。”

他说完,转身追上前面的顾惟庸。

冯德昌站在陆衡旁边。

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。

陆衡却没有看他。

他的目光越过院中人群,落在那个抱着长匣的年轻随员背影上。

原本他还在想——

怎样才能让巡察使的人主动注意到六月初三。

现在看来。

似乎不需要他费这个力气了。

有人在他们到青山县之前——

就已经盯上了这笔账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210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