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8084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583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375) "五两银子。
放在富户桌上,不过是一顿酒席。
放在陆家,却不是一个小数目。
陆衡回到家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院里晾着洗过的衣裳,灶房冒着白气。陆月蹲在门槛边择菜,看见他回来,立刻站起身。
“哥。”
“周先生收到了?”
陆衡第一句话便问。
陆月点头。
“收到了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
她想了一下。
“不过他把我叫进去喝了碗茶,还问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。”
陆衡心里微沉。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按你教的,说县衙查旧账,你怕有文书遗失。”
“他信了吗?”
陆月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陆衡没有继续追问。
周士文不是傻子。
一个在县衙做了四年书吏的人,突然让妹妹连续两天送东西过去,要说只是担心文书遗失,骗骗外人还行。
周先生多半已经察觉了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这反而是好事。
陆衡进屋。
母亲今天精神稍好,靠在床边缝一件旧衣。
见他回来,问道:
“县衙最近很忙?”
“有些旧账要查。”
“别总熬夜。”
妇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脸色这几日不太好。”
陆衡笑笑。
“没事。”
说完,他回到自己屋里。
木盒还放在衣柜最下层。
打开以后。
剩下的七两左右碎银安安静静躺在那里。
陆衡将它们一块块拿出来,摆到桌面。
缺五两。
他必须在巡察使真正开始查案之前,把十二两凑齐。
并不是因为交够十二两就能无罪。
而是吴茂说得对。
如果赵廷恩准备把他塑造成一个长期勾结粮商、侵吞官粮的贪吏,那么陆衡首先需要把自己的罪固定在一个准确的范围里。
收了三次钱。
共十二两。
改了三处账。
这些他认。
再往上的——
就不是他的。
只有把这条线钉死,别人才有可能相信。
陆衡环顾屋里。
一张旧床。
一张桌子。
两个木柜。
几本旧书。
家里能卖的东西很少。
真把锅碗床板都卖了,也未必值五两。
他的视线最后停在墙角一个长木箱上。
原主记忆随之浮上来。
那里面装的是父亲留下的东西。
陆衡蹲下,将木箱打开。
衣物已经所剩无几。
最下面压着几本发黄的书,一方旧砚,还有一个布包。
布包打开。
里面是一支银簪。
样式很旧。
不重。
却是陆母出嫁时带来的东西。
父亲死后,家里最难的时候都没有卖。
因为母亲说,这是最后一点念想。
陆衡拿着银簪沉默了一会儿。
又原样放了回去。
不能动。
他继续翻。
那方砚台倒还有些价值。
石质算不上名贵,可是原主父亲年轻时考中童生后,老师送的。
拿到当铺,也许能换一两多。
剩下的呢?
陆衡正在盘算,门口忽然传来陆月的声音。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在找钱?”
陆衡抬头。
小姑娘站在门边。
她显然已经看见桌上的银子了。
陆衡没有瞒。
“差五两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还钱。”
“欠谁的?”
陆衡顿了一下。
“衙门里的。”
这话不能算完全假。
陆月靠在门框上,看了他一会儿。
忽然转身跑了。
不多时,又抱着一个小包回来。
啪。
放到桌上。
打开。
是一匹还没裁过的绛色细布。
就是原主当初拿到第二笔四两银子以后,偷偷给妹妹买的那匹嫁衣料子。
陆衡皱眉。
“拿回去。”
“不。”
“这是给你以后出嫁用的。”
“我又没说马上嫁。”
陆月把布往他那边推。
“卖了应该能换一两多。”
陆衡没动。
陆月却像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哥。”
“这块布……是不是也是那笔钱买的?”
陆衡抬起头。
小姑娘脸色有些白。
昨晚,陆衡只告诉她县衙里有人做了错事,而自己也牵涉其中。
至于那十二两银子,他更没有告诉她,那些钱究竟花去了哪里。
可陆月不笨。
家里的日子她最清楚。
父亲死后,兄长的俸钱一半给母亲吃药,一半维持家用。
去年家里最拮据的时候,却突然多请了几次郎中,她也多了一匹原本舍不得买的好布。
如今再看桌上的碎银,有些事情,其实已经不用陆衡亲口说了。
陆衡最终点头。
“有二两多用在了家里。”
“这布也在里面。”
陆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更该卖。”
“这是你的东西。”
“脏钱买的,也是我的?”
她问了一句。
陆衡没有回答。
陆月低着头,手指捏着布角。
“娘吃掉的药吐不出来。”
“家里吃掉的米也还不回去。”
“这块布还在。”
“那就先卖这个。”
声音不大。
陆衡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原主收下那几两银子的时候,大概也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。
娘病了。
妹妹要出嫁。
家里实在缺钱。
只是钱一旦拿了,理由再多,账也不会消失。
陆衡伸手,把布重新包好。
“我去当。”
陆月抬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以后再给你买。”
小姑娘抿了抿嘴。
“那得买更好的。”
陆衡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陆衡没有直接去县衙。
他先去了城东一家当铺。
砚台。
布匹。
还有原主一件冬天才穿的厚袍。
最后一共换来二两六钱。
距离五两还差二两多。
陆衡想了想,没有再动家里的东西。
而是去了县学。
周士文正在晨读。
老先生五十多岁,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,看见陆衡来,只抬了抬眼。
“来了?”
陆衡行礼。
“先生。”
周士文将书合上。
桌面上放着昨日那个已经被掰开的炊饼。
旁边是那张小纸条。
仓、驿不合,查六月三。
陆衡看到纸还在,眉心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先生看过了?”
“你都塞饼里送来了,老夫总不能真吃下去。”
周士文看着他。
“说吧。”
“惹了多大的祸?”
陆衡沉默片刻。
“可能掉脑袋。”
周士文没有露出惊讶。
反而只是叹了一口气。
“钱的事?”
陆衡一怔。
“先生怎么知道?”
“你爹活着时穷。”
“你爹死了以后,你家更穷。”
“去年你娘看病,忽然多请了几次郎中。”
“你妹妹也多了一匹好布。”
周士文看着他。
“县衙里哪来这么好的俸钱?”
陆衡无言。
果然。
有些所谓秘密,只是没人愿意说破。
“收了多少?”
“十二两。”
“花了多少?”
“五两左右。”
周士文点点头。
“还差多少?”
陆衡看向他。
老先生已经拉开抽屉。
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袋。
放到桌上。
“二两五钱。”
陆衡没有拿。
“先生……”
“借你的。”
周士文声音平静。
“不是替你还赃。”
“是借你把窟窿先补上。”
“借据要写。”
“利钱也照算。”
陆衡看了他很久。
最终坐下来。
提笔。
写下借据。
姓名。
数额。
日期。
利钱。
一项不缺。
周士文看完,收进袖里。
这才把银子推给他。
“陆衡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夫不知道你要查什么。”
“也不想知道。”
“但有一句话你记住。”
老先生看着他。
“做错了事,认。”
“该挨的罚,挨。”
“可别人若想把自己的罪也塞给你——”
“不能认。”
陆衡握着那袋银子。
慢慢点头。
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离开县学时。
十二两终于凑齐。
七两余旧银。
当物所得二两六钱。
借周先生二两五钱。
多出来的一点,可以单独记录。
每一笔来源都能说清。
现在,他终于有资格把那十二两完整地摆到查案之人面前,然后说:
这,是我的罪。
剩下的。
请你们另算。
陆衡刚走到县衙所在的长街。
忽然听见前方一阵急促锣声。
几名衙役正沿街驱赶路人。
“让开!”
“都让开!”
街边商贩纷纷避让。
陆衡停住脚。
远处县衙大门已经乱了起来。
皂隶、书吏、差役不断往外跑。
连平日很少露面的县丞都站在门口。
陈福一眼看见他,快步迎上来。
脸色发白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?”
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顾巡察。”
陈福咽了口唾沫。
“按原来的行程,至少还得四日才到。”
“可刚刚驿站急报——”
“人已经过三十里铺了。”
陆衡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“什么时候到?”
陈福看着他。
“今日午后。”
陆衡没有说话。
袖中的十二两银子突然像是重了几分。
原本还有四日。
他可以慢慢补账,慢慢找孙成留下的东西,慢慢等赵廷恩和冯德昌露出更多破绽。
可现在——
所有人的时间都被一下砍掉了。
从四日。
变成了——
半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4210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