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喜欢半夜画图的时候停下来找东西。这些我让张姨照着你在工作室抽屉里的东西备了一份。”霍弋说，“你工作室里有什么，这边就有什么。以后你在这边画图，不用再回那边拿东西了。”
苏律终于转过头。霍弋还是那副样子，靠在门框上，手里端着那杯水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可苏律看得很清楚，霍弋的耳朵是红的。这个人说什么都轻描淡写，耳朵却总比嘴先一步出卖他。
“你连我妈都搬出来了。”苏律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埋怨，又像在道谢。
“是咱妈先跟我说的。”霍弋说，语气自然得像叫了十几年。
苏律没再纠正他。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柑橘糖，剥开糖纸，放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。他低头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妈很喜欢你。”
霍弋走到苏律面前，伸手搂住他的腰，倾身吻了下来。苏律没有躲。这个吻很轻，带着柑橘糖残留的甜，像是从苏律的唇上偷走了一小口。一吻完毕，霍弋微微退开一点，柔声说：“好甜。”
苏律不好意思地撇开脸，耳朵到脖子全红了。霍弋得逞地笑了一下，接着说：“我知道，我也很喜欢咱妈。”
苏律瞪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。他重新在书桌前坐好，打开数位板。霍弋还站在他身后，一只手撑在椅背上，低头看他的屏幕。苏律没回头，只说：“你出去，别打扰我画图。”
“你画你的。”霍弋说。
“你站在这儿我画不出来。”
“那你刚才还亲我。”
“那是付你的感谢费。”苏律说，耳尖又红了。
霍弋笑出声来，终于直起身，端着水杯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，说：“那以后多收点费。我这个人很贵的。”说完不等苏律再骂，就先一步走了。
苏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听着他的脚步声往厨房去了。他低下头，眼光微润，脸上带着幸福的笑。触控笔在数位板上划出第一道线。那道线很稳。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这间书房，从此成了苏律在这栋房子里最常待的地方。书桌是胡桃木的，窗帘的挂法和他家里一样，抽屉里放着他画图时离不开的小东西。霍弋经常在楼梯口喊他吃饭，苏律说“再画十分钟”，霍弋就端着碗靠在书房门口等，也不催，就静静地看着他画。苏律有时候一抬头，看见霍弋站在那儿，会忽然忘了自己画到哪儿了。
“看什么。”苏律说。
“看我的人。”霍弋说。
苏律就转回去，耳尖又红了。他假装继续画图，手里的触控笔在数位板上无意识地划，线都是歪的。霍弋看见了，也不拆穿。只是在十分钟后准时把人拎下楼吃饭。碗筷早就摆好了，汤还是热的。苏律坐下的时候想，这个人，怎么总能把自己照顾得刚刚好。连他画图会忘记时间这件事，霍弋都算得比他还准。
那天夜里，苏律画完最后一张稿，已经快一点。他关上数位板，靠在椅背里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整间书房。灯光只亮了桌角那一盏，照着桌面一小片暖黄。书架的颜色和墙体融为一体，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。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，影子落在窗户上，像一幅很旧很安静的画。
苏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利贴，用那支霍弋给他备好的自动铅笔，在上面写了一个字。他写得很慢，像在把那个字从心里一点一点拖出来。写完后，他把便利贴折成很小的方块，贴在了抽屉最内侧的边角上。那个位置，只有拉开抽屉、把手伸到最里面才能碰到。霍弋不会发现。苏律也没打算让他发现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8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