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眼屏幕，走到窗边接起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病房里苏母还在和徐远说话，没人注意。苏律侧身面朝窗户，只说了几句话。挂断后他站了片刻，才重新走回病房。苏母问谁啊。苏律说：“霍弋。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。”苏母笑了：“那正好。你晚上请远哥吃饭，霍弋没事也一起？”苏律没接话，只说：“他晚上还有事。”拿起外套穿上。徐远也站起来告别。苏正明叮嘱：“阿律，替我好好谢谢远哥。”苏律点头，说知道了。
饭点选在悦记，医院附近一家本帮菜馆。靠里的半封闭卡座，门口有水墨屏风挡着，安静。服务生把他们引到位置上，苏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，翻开菜单点了几道。徐远在旁边坐下，环顾一圈，说：“这地方你常来？”
“霍弋喜欢这儿的菜。”苏律说，语气自然。他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。
徐远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。茶是上好的狮峰龙井，入口回甘。他放下杯子，忽然开口：“阿律，你是真的很喜欢霍弋吗。”
苏律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徐远。徐远也看着他。目光平平静静的，像在问一个他非知道不可的问题。苏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茶杯慢慢放回桌面，手指在杯沿上极轻地转了一下。
“远哥，你怎么知道我和霍弋的事。”苏律问。
徐远笑了一下。那笑很淡，淡得几乎只是唇角动了一点。他低头给自己倒了半杯茶，茶汤落进杯里的声音很轻。
“以前你和我在一起，不是聊工作，就是聊伯父伯母。”徐远说，语气像在回忆一件很远的事，“现在你坐在这里，满眼都是霍弋，张嘴闭嘴也都是霍弋。阿律，我又不是傻子。”
苏律怔了一下。
满眼都是霍弋。张嘴闭嘴都是霍弋。他从来没注意过。他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原来在旁人眼里，什么都没挡住。他不过是一直在自欺欺人。
苏律垂下眼，很轻地笑了一下。不是否认，是认了。他抬头看向徐远，眼神没有闪躲。
“是，我喜欢他。”苏律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徐远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我们住在一起。我照顾他的时候搬进去的，后来就没再搬出来。”苏律说到这里，眼神不自觉地软下来，“远哥，我过得很幸福。”
徐远点了点头。他低头，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蹭了一圈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又开口：“那就好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苏律却听出他嗓子底下的那一点涩。他没有追问。他没有办法再往前走了。
菜陆续上齐。苏律给徐远夹了一筷子鱼，徐远说你自己也吃。两人聊起苏父的康复，又聊到徐远最近的项目。徐远说话总是得体，该热络时热络，该克制时克制。苏律应得也不疏远。但他心里一直量着一道线。线的一头是霍弋，另一头，是十五年前认识的人。
吃到一半，徐远放下筷子，给自己倒了杯酒。苏律不喝酒，杯里一直是茶。徐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忽然说：“阿律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会不会想我。”
苏律抬头。徐远的表情很随意，像在说一件小事，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。苏律皱了皱眉：“你胡说什么。好好的人，什么都不在的。”
徐远笑了笑，那笑没到眼底：“开个玩笑。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他说着又抿了一口酒。苏律没接话，低头吃菜。他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8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