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松开我，我就去房间。”苏律说。他说的是“房间”，不是“床上”。他的房间在客卧。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，他就一直睡在客卧。白天他们在这张沙发上靠得再近，到了后半夜，苏律还是会回客卧去。这好像成了一种不需要说破的默契——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，却还守着最后一道门。
“不松。”霍弋说。
苏律没动。他其实也没那么想起来。霍弋的怀里很暖，暖得他骨头缝里都是软的。他往旁边挪了挪，把脸贴在霍弋左胸的位置，刚好能听见心跳。咚。咚。咚。比刚才慢了一点。苏律闭着眼听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的心跳声真好听。”
霍弋的喉结动了动。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用下巴蹭了蹭苏律的发顶。他想起很小的时候，他养的那只金毛也是这样，喜欢趴在他胸口听心跳。他那时候觉得，被一个生命这样贴着，是这世上最踏实的事。现在苏律这样贴着他，他比那时候还踏实。
“那你以后每晚都来听。”霍弋说。
“想得美。”苏律说，声音困得有些模糊。
“我每天都在想。”霍弋的声音也很轻，像在给一个快睡着的人盖被子。
苏律没有再回嘴。他的呼吸慢下来，一下一下，又轻又长。两个人叠在沙发上，苏律半边身子全伏在霍弋身上，霍弋的左腿被挤在沙发靠背和靠垫之间，姿势别扭。可他一动不敢动。他不想惊醒苏律。他想，这大概是他最近睡得最不好的一个位置，却是最不想起身的一个位置。
两个人都睡着了。
再醒来时，客厅墙上的时钟刚过十一点。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在微水泥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。霍弋先醒的。他左腿挤麻了，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往肉里扎。他皱了皱眉，极轻地闷哼了一声。苏律伏在他胸口，被那声闷哼弄醒了。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，手掌无意识地按在霍弋心口，声音又软又哑：“怎么了……”
“腿麻了。”霍弋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，尾音压得极低，像怕大声一点就会更疼。
苏律一下子就清醒了。他从霍弋身上撑起来，跪在沙发旁边，把霍弋那条左腿轻轻搬过来放在自己腿上。霍弋的小腿肌肉又麻又疼，碰一下都像被电打了一样。苏律的指尖刚搭上去，他就抽了口气。苏律没停，只是放得更轻了，用掌根一点一点地从膝盖往脚踝揉，像在把那些乱糟糟的针一针一针地往外顺。
“你什么时候醒的。”苏律低着头问。
“刚醒。”
“不是问这个。我是说，你腿麻了怎么不早点叫醒我。”
“你睡那么香，我舍不得。”霍弋说。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哑，又因为腿麻而不自觉地绷着，听起来像在撒娇。
苏律没说话。他低着头，手掌贴着霍弋的小腿缓慢地推揉。月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，像给那两排细密的阴影镀了层银边。霍弋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这条腿今晚挤得麻掉，值了。
“以后不许这样了。”苏律说，没抬头。
“不许那样？”
“不许为了我忍着。不管是疼，还是别的。”苏律抬头看他，眼神认真，语气也认真。
霍弋和他对视了一瞬。苏律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，像两汪刚刚融开的雪水。霍弋想开个玩笑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只点了下头：“好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8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