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，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霍弋拄着拐杖进来了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把拐杖提起来再轻轻放下，几乎听不到声音。他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灰色毯子——是刚才让刘潇从车上拿上来的。他走到沙发旁，低头看着苏律。苏律蜷着身子，呼吸均匀，眉头还微微蹙着，像是睡着的时候也在为什么事担心。霍弋把毯子抖开，轻轻盖在苏律身上，从肩膀盖到脚踝。然后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，就坐在苏律腰侧旁边的位置，动作极慢，慢到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他看到了苏律的嘴唇。因为长时间的疲惫和缺水，唇面干得起了一层细小的皮，唇纹很深。霍弋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他坐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支银管唇膏。那是他晚上出门前顺手拿的，原本只是放在大衣口袋里备着，没想到会用上。他旋开盖子，手指在膏体上抹了一下。然后他的手在苏律嘴唇上方悬停了几秒。他知道这个动作越界了——苏律睡着着，什么都不知道。但他看着那两片干裂的唇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着。他闭了一下眼，最终把那点膏体极轻极轻地涂在苏律的唇上，从下唇中间开始，慢慢往两边抹。苏律没有醒。涂完之后，那双嘴唇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水润的光，饱满而柔软。
霍弋的手收回来，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他朝苏律俯下身，很近，近到能感受到苏律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脸上。他想亲一下。就一下，亲在嘴唇上。他盯着那两片刚涂过唇膏的唇看了很久，喉结滚了一下。然后他慢慢直起身，把唇膏盖好放回口袋里。他不想在这种时候，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。他更想等苏律醒着，等苏律愿意。他按下了那个冲动。
他坐在原地，傻傻地看着苏律，看了很久。眼底带着笑，又带着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疼。苏律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脸朝着霍弋的方向，眉头慢慢松开了一些。霍弋看着他松开眉头的样子，忽然觉得累极了。他撑着拐杖站起来，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躺下。他侧着身，脸朝着苏律的方向，把大衣裹了裹，闭上了眼睛。休息室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个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，和窗外极淡的城市底噪。灯还亮着，谁也没有起来关。
苏律是在护士站的值班铃声中醒来的。他睡在沙发上，身上盖着那条灰色毯子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看向旁边——霍弋半靠在单人沙发上，左腿搭在扶手上，右腿垂在地面，头歪向一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，手里还攥着手机。
苏律轻手轻脚地坐起来，把身上的毯子叠好，走到霍弋旁边，把毯子盖在他腿上。霍弋睡得浅，毯子一碰就醒了。他睁开眼，对上苏律的视线，先是一愣，然后撑着拐杖慢慢坐起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7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