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“最好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速比前后都慢了半拍，像是在这两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徐远听出了那个停顿。他伸手和霍弋握了一下，微笑着，语气得体而温和：“幸会。我知道你。听说你也找了顶尖的医疗团队——谢谢你。”
霍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他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礼貌的弧度，但笑意已经从眼睛里褪得干干净净，像一盏被拧灭了灯泡的灯——外壳还是亮的，里面已经暗了。他心想：他以什么身份谢我？但他没有说出口。他只是把手指从拐杖握柄上松开，重新挂上那个标准的社交微笑，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浅了半度。
苏律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对的味道。他在两个人之间站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远哥，霍弋找的团队已经在安排了。但还是要谢谢你。”
徐远笑了笑，语气轻松地拍了拍苏律的手臂：“跟我还客气？”
他说完，很自然地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苏律扶着霍弋坐到另一个沙发旁边，然后自己挨着霍弋坐下。三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和远处护士站偶尔响起的呼叫铃。苏律靠在沙发背上，闭着眼睛。霍弋在他左边，左腿伸得笔直，拐杖靠在扶手旁。徐远在他右边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姿态放松，像是对这间医院很熟悉，像来过很多次一样。
没有人说话。但霍弋的余光落在徐远那只刚才搭在苏律肩上的手上——那只手现在安静地放在膝盖上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无名指上的银色尾戒在日光灯下偶尔闪一下。霍弋收回视线，把拐杖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。他挪这个动作的时候很慢，拐杖底部在塑胶地板上摩擦出一声轻微的、带着点不满的响。
时间在等待里过得很慢。护士来叫过一次苏律，说苏正明的体征数据有波动，苏律立刻跟了过去。徐远站起来说“我跟你一起”，霍弋也撑着拐杖站起来。三个人一起走到ICU门口，护士进去之后又出来，说已经稳定了。苏律在门口站了很久，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，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父亲。徐远站在他旁边，低声说：“苏伯伯已经熬过最危险的时候了，你也要撑住。”霍弋站在苏律另一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拐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。
重新坐回沙发上之后，夜色更深了。苏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，又抬头看了看ICU方向紧闭的门。他转过头，对两个人说：“你们先回去吧。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？”
霍弋没有动。徐远也没有动。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“我陪你。”霍弋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徐远说。
话音落下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，目光在空中极短地碰了一下，然后各自移开。苏律也有些诧异，看了看霍弋，又看了看徐远，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、带着几分无奈和感动的笑。“不用。我一个人能行。你们明天不都还有工作吗？”
霍弋看着苏律。苏律说“我能行”的时候语气很稳，但他看到了苏律垂在身侧的手指——又攥起来了，和之前等医生出来时的动作一模一样。他张了张嘴，最终没有坚持。徐远也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拿起公文包站起来。霍弋也撑着拐杖起身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口。霍弋跟在徐远后面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和徐远说话。电梯门打开，徐远先走了进去，霍弋跟在后面，两个人在电梯里各自占据一个角落，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，谁也没有看谁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7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