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412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70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559) "第二天一早,苏律回到医院的时候,手里拎着那个深灰色保温食盒,怀里抱着一束白掌。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嗡嗡响着,但晨光已经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,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先去了医生办公室,骨科已经来过了——左腿胫骨骨裂,不需要手术,石膏固定六到八周,配合康复训练。轻微脑震荡,已经苏醒,建议继续留院观察两天。

苏律听完,点了头。然后他推开病房的门。

霍弋靠在病床上,左腿被支架微微抬高。石膏从膝盖下方一直打到脚踝,把他的小腿整个包裹住。面色还有些苍白,额头上的擦伤已经处理过,贴了一小块纱布。看到苏律进来,他的目光先落在苏律脸上——苏律换了干净的衬衫,但眼底还有昨晚没睡好的痕迹。然后他看到了那束白掌。

“这是什么。”

“白掌。”苏律把花放在床头柜上,把食盒放在旁边,“花语是一帆风顺。”

霍弋看着那束花,又看了看苏律。他没有说谢谢,也没有问为什么是白掌不是玫瑰。他只是伸手碰了一下花瓣,然后收回手,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“你昨晚几点睡的。”

“不晚。”苏律把食盒打开——粥,小菜,一杯豆浆。豆浆是无糖的。霍弋喝咖啡不加糖,他记住了,所以豆浆也没放糖。

霍弋接过豆浆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“你站那么远干什么。我只是腿断了,要不了多久就好了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,但语气是轻松的。

苏律没有接话。他走到床边,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,手指在杯壁上试了一下温度,然后放回去。凉了。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,放在霍弋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霍弋看着他的动作,没有说话。

敲门声。周扬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刘潇和两个朋友。周扬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杨溢抱着一束花跟在后面,把花放在床头柜上,又把手里拎着的深灰色保温食盒放在旁边。

“苏总,您要的食盒和鲜花。路上有点堵,来晚了。”杨溢微微喘着气,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。

苏律点了一下头。霍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食盒——三层,不锈钢保温材质,不是外卖,是家里做的。

“你让助理带的。”

“医院的饭你吃不惯。”

周扬一进门就上下打量霍弋,然后转头看苏律,再看那条打着石膏的左小腿。“我说你俩——上次是被灯砸,这次是被车撞……你俩有够倒霉。”

苏律忽然开口,语气认真:“杨溢,你去查一下昨天那辆车。还有上次展会的吊灯——钢丝为什么会断,谁负责的,都查清楚。”

杨溢点头,转身出去。周扬来回看着两人,故意拉长语调:“话说——你俩为什么又单独约饭?还出这事儿?”他眼睛转了一下,一脸怀疑,“你俩不会背着我们在谈——”

两个人很不自在,都不敢跟他对视。周扬故意停顿了一下,然后突然冷笑一声,咬牙切齿地说:“——谈什么大项目吧?”

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旁边一个朋友笑着接话:“谈不谈项目的先不说,霍弋你对兄弟倒真是没话说,每次都奋不顾身地救苏律。”

周扬立刻接话:“你懂什么?他们这才叫生死之交。一般人想为苏律挡还排不上号。”

霍弋靠在枕头上,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那可不。我愿意为他受伤。你们可没这机会。”他的语气很轻,带着惯常的调侃。苏律站在窗边,没有说话,嘴角浮起一个社交微笑——标准的,疏离的,和每次在酒会上应付人情时一模一样。周扬没有注意到这个微笑的弧度比平时浅了半度。但霍弋看到了。

刘潇把花放在床头柜上,低声对霍弋说:“霍总,公司那边已经安排好了,您安心养伤。”霍弋点了点头。

周扬又聊了几句闲话,然后拍了拍霍弋的肩膀:“好好养着!下次别那么莽,你拽着他一起跑不行吗?非得挡。”

霍弋抓起枕头就往周扬扔:“你不知道手比脑子快吗?滚。”

大家都笑了,边笑边退出病房。

病房门关上。安静重新涌进来。

苏律走到床边。霍弋的石膏腿上多了几笔涂鸦——周扬在石膏小腿外侧画了个拄拐的火柴人,旁边写着“身残志坚,下次还敢”;刘潇在火柴人旁边画了杯咖啡,写着“霍总早日康复回来开会”;旁边还画了个哭脸和一行小字——是周扬的手笔,写着“兄弟你腿断了还是帅的”。苏律看着那个拄拐的火柴人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然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霍弋正伸手去拿水杯,手悬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他转过头看苏律,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
“你说什么对不起。又不是你撞的我。”

“可你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我。”

霍弋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看着苏律——苏律站在床边,逆着窗外的光,表情看不清,但喉结滚了一下。

“你过来。”

苏律没有动。霍弋伸手,拉住苏律的手腕,把他拽过来。他的手因为失血还有点凉,但握得很紧。苏律被他拽到床边,低下头,视线落在霍弋手背上——那里有一小块擦伤的淤青,是摔在地上时蹭的。

“推开你是我自己的选择,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如果你不推开我——”

“如果我不推,躺在这里的就是你。那我宁愿躺在这里的是我。”

苏律抬起头看着霍弋。霍弋靠在枕头上,脸色还是苍白的,额头上贴着纱布,左小腿从膝盖到脚踝打着厚重的石膏。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——没有漫不经心,没有嬉皮笑脸。

“你腿都断了,还说这种话。”

霍弋没有回答。他伸手去拿水杯,没拿到,杯子歪了一下,苏律伸手扶住,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碰在一起。霍弋顺势抓住苏律的手,握紧。
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苏律立刻抽出手,后退一步。这次进来的是医生,手里拿着病历板。医生看了一眼床边的苏律,又看了一眼床上打着石膏的霍弋。

“病人需要静养,家属留一个就行。对了,你是病人的……”

病房里突然很安静,只剩下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声。霍弋靠在病床上,目光落在苏律的侧脸上。

苏律一怔,微蹙眉头,想了一下才深吸一口气,轻声说:“……朋友。”
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调平稳,但尾音往下沉了半度。医生点了点头,在病历板上记了一笔,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转身离开。

病房门关上。霍弋看着苏律,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
“朋友。”

“不然呢。”

霍弋没有接话。他把视线从苏律脸上移开,看着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左小腿。石膏上周扬画的火柴人正拄着拐杖,咧着嘴笑。

苏律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开口。

“医药费我出,我再给你请个最好的护工。你好好养伤。”

霍弋靠在病床上,面色还有些苍白,但嘴仍然是硬的。“不要护工。”

“护工是专业的——”

“专业有什么用。”霍弋打断他,“护工能在我半夜疼醒的时候跟我说说话吗。能知道我喝咖啡不放糖吗。能——”他顿了一下。后面半句卡在喉咙里。他看着苏律,眼神不是虚弱,是笃定。苏律没有接话,他在等霍弋把那半句说完。但霍弋没有说。

“你说的这些……护工也能做。”苏律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我不要护工。我要你。”

苏律愣住了。

“我这腿是为谁伤的。你要是请个护工把我打发了,你就永远欠我的。你亲自照顾我,到我伤好为止。不然——你欠我这条腿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
两人对视。霍弋苍白、虚弱,但眼神清醒、笃定、毫不动摇。

苏律盯着他。沉默。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行。我照顾你,到你伤好。”

霍弋慢慢靠回枕头,闭上眼睛。在他闭眼的那一刻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。苏律看到了。他把那杯凉掉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心跳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太响了,响到他自己都听得到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6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