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412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70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197) "救护车来得很快。随车医生给霍弋做了紧急止血,左腿用临时夹板固定,脖子上套了颈托。苏律坐在车厢角落里,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厢壁,看着随车医生剪开霍弋的裤腿——左小腿肿得变了形,皮肤表面已经开始泛出大片青紫色的淤血。霍弋的意识在剧痛中时断时续,嘴唇白得像纸。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动——苏律发现他在摸自己的袖口,摸那对银色袖扣还在不在。苏律把他的手按住,说“还在”。霍弋好像听到了,手指停了。

到医院之后是一连串混乱的流程。推车、检查、拍片。苏律跟在推车后面跑,护士让他在CT室外面等,他就在走廊里站着。身上的西装外套在停车场脱下来给霍弋垫过头,袖口沾了血,手背上也有,他没注意到。杨溢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——苏律靠墙站着,衬衫袖口全是半干的血迹,脸色比走廊里的日光灯还白。杨溢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带来的外套展开披在他肩上,然后去办了住院手续。

做完检查已经是深夜。

急诊室的走廊终于安静下来,日光灯在头顶发出低频的嗡鸣。霍弋被推进观察室之后,苏律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。他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,但隔几秒就睁开,看一眼观察室的门。

他怕冷。深秋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钻进来,他穿得不多——衬衫外面只有一件薄毛衣,大衣脱下来叠好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那是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,袖口内侧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,已经干了,是刚才在停车场他把叠好的大衣垫在霍弋头下时沾上的。

他把大衣拿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那块血渍。然后把大衣重新叠好,放在膝盖上。手是凉的。他自己没注意到,只是偶尔把手指握紧再松开,像是怕它们僵掉。

医生出来的时候,苏律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。

“头皮缝了几针,问题不大。CT我看过了,颅内没有出血,轻微脑震荡。他现在的头晕和恶心是正常反应。你不用太紧张,但也别完全放松——今晚是观察期。左腿骨折,骨科明天来定手术方案。今晚就在这里观察,别让他喝水吃东西。”

苏律一字不漏地听完,点了头。医生说“你不用太紧张”的时候他没有反驳,但他的肩膀在医生转身之后才慢慢放下来。

他坐回椅子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没多久,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杨溢快步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袋干净衣物和几张缴费单。他看了一眼苏律的脸色,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手里的外套展开,披在苏律肩上。刚才那件外套苏律在去缴费窗口的时候滑下来了,杨溢帮他重新披好。

“住院手续都办好了。霍总助理那边我也打了电话,应该一会儿就到。”杨溢说,“苏总,您先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,这里我先守着。”

苏律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观察室门口,透过门上那扇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。霍弋躺在床上,左腿已经被临时固定,床头监护仪的绿色光点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灭。

“我进去看看他。”苏律说。

杨溢看着他推门进去,没有跟。

观察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,光线调得很暗。霍弋是醒着的。他听到门响就转过头来,看到苏律走进来,脸上浮起一个笑——不是那种精心校准过的笑,是麻醉药效还没全退、控制力下降之后那种有点傻气的、没什么道理的笑。

“吓到了吧。”霍弋说。声音比平时低,有点哑,但语气是轻松的——那种故意装出来的轻松,像是摔了一跤之后站起来拍拍膝盖说“不疼”。

苏律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他。霍弋额头上贴着一小块纱布,是被碎玻璃划的,已经处理过了。左小腿被临时固定架抬高,等着明天骨科来定手术方案。

“你看我就说我抗造吧。”霍弋又说。

苏律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点弧度。“还有心情开玩笑。”

霍弋伸出手。

苏律看着那只手——手背上有擦伤的淤青,是摔在地上时蹭的。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那只手里。霍弋的手指收拢,握紧,然后皱了一下眉。

“你手好凉。”他说。他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,两只手把苏律的手裹在中间,像一个不太严实的壳。“你也吓着了。”

这不是问句。他知道答案。

苏律微微低垂眼眸,没有接话。他的手指在霍弋的掌心里慢慢变暖。霍弋低头看了一眼苏律的袖口——衬衫袖口上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,是刚才在走廊里垫大衣时蹭上去的。

“这么晚了,你早点回去。”霍弋松开了手,“一会儿杨溢就过来了,你放心。回去好好洗个澡,睡一觉。”

苏律听他这么一说,眼睛闭了一下。那一下比普通的眨眼长了半秒——像是身体终于得到允许,短暂地卸掉了一直紧绷的东西。他点了头。

“好。那我明天再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苏律走到门口的时候,霍弋又叫住他。

“苏律。”

苏律回头。

“把大衣穿上。外面冷。”

苏律站在门口,看着霍弋躺在病床上、左腿被支架抬高、额头上贴着纱布的样子。他忽然想起来九月十五日那晚把霍弋送到家门口时的场景——那时候霍弋也是这副样子,喝醉了,迷迷糊糊的,被管家搀进去之前手指在他袖口上勾了一下。那时候他以为是醉酒的人随手抓了个东西。现在他知道不是。霍弋抓的是他。

他把大衣从臂弯里拿起来,穿上了。

苏律没有开灯。他摸黑进了浴室,脱掉衣服,站在花洒下面。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顺着后颈、后背往下流。他在瓷砖墙壁上撑住一只手,让水这样冲了很久。后背右侧有一片淤青,是霍弋推开他时撞在石墩上磕出来的。洗澡前他对着镜子侧过身看了一眼,青紫已经泛出来了,压在肩胛骨下面,像一块没有形状的旧痕。霍弋问他伤到没有,他说没有。和霍弋那条腿比起来,他这点淤青算什么呢。可热水冲上去的时候,还是钝钝地疼。

他闭上眼睛。眼前不是停车场的车灯,也不是霍弋倒在地上的样子。是医生从急诊室出来之前,他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的那段时间。大衣叠在膝盖上,袖口沾着霍弋的血。走廊很安静,日光灯一直响。他每隔几秒就看一眼那扇门,怕它在他不看的时候消失。他从来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。

他那时候在想什么?他不敢想。

后来他关了水,擦干身体,换了干净的睡衣。那件浅灰色大衣还搭在玄关的椅背上。他走过去,把大衣拿起来,走到衣帽间,就着衣柜里的感应灯又看了一遍袖口。血已经渗进羊绒的纹路里,暗红,干透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,最终没有把它送去干洗。他把大衣挂进衣架最里面,挂在那些定制西装和羊绒围巾后面,一个他平时不会伸手去碰的位置。外面看不见它,但它在那里。

做完这些,他躺到床上。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城市的光。他盯着天花板。明天早上,他要带一束花去医院。不是玫瑰。是白掌,花语是一帆风顺。霍弋大概不懂花语。但苏律觉得,霍弋的病房里应该有花。白掌最合适。不热闹,不招摇,白白净净地开在那里,像一盏很小的灯。霍弋就那样躺在病床上,腿上打着石膏,大概会笑着说“你带这个干什么”。苏律想,到时候他就说:“好看。”他什么别的都不会讲。他太累了。明天再说。先睡着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眼睛闭上之后,他还能听见走廊里那盏日光灯在脑子里响,细细的,像有一根弦还绷着,没有完全松开。但这次他离那扇门近了一点,因为霍弋在门的另一边。他知道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6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