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412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70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623) "两人并肩走出竹林轩。门廊复古壁灯的暖白光圈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干净的光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路边竹林在夜风里簌簌作响,空气里还残留着竹叶的清苦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——庭院深处那几棵桂树已经开了,风一吹,甜味若隐若现地浮上来。
霍弋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一侧。他走得不快,左腿偶尔和走在前面的苏律擦到肩。苏律没有回头,但放慢了脚步,和霍弋保持在同一个节奏上。自从上次在走廊里说开之后,他们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——不需要并肩,不需要说话,只是保持着同样的步调,像两条并排往前流的河,偶尔交汇又分开。
“你上次在走廊里说——你不会再忘了。那你这次记住了什么?”苏律开口,语调平稳,但尾音微微往下沉,像是把一句想了很久的话终于从心里提了出来。
霍弋侧过头,正要开口。夜风忽然从竹林深处窜出来,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,贴着地面卷过来。苏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,肩膀往内收。他只穿了一件浅灰羊绒衫,出门时忘了拿外套。刚才在包间里不觉得,一到室外,夜风一吹,凉意立刻从领口和袖口钻进去。这个缩脖子的动作很短,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没在意,但霍弋看到了。
“等等。”
霍弋说完,转身就往回走。他走得很快,长腿迈开,往竹林轩的方向跑去。苏律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——夜风把他衬衫下摆吹起来,他的头发被风吹乱。他跑进门廊,消失在暖黄灯光里。
不到两分钟,霍弋又跑回来了。他手里拿着苏律的大衣——深灰短款,叠都没来得及叠,搭在臂弯里。他跑得有点急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走到苏律面前,气息微微不稳。他抖开大衣,绕到苏律身后,把大衣披在他肩上。
“穿上。晚上冷。”他说。语气很平,但动作很仔细——他把大衣领口翻好,把垂下来的带子轻轻搭在苏律手臂上。他没有退开,就站在苏律身后一步的位置,等苏律把手臂伸进袖子里。
苏律把手臂伸进大衣袖子,两下就穿好了。他低头看着大衣领口被霍弋翻得整整齐齐的翻边,又抬头看霍弋。霍弋正看着他,呼吸还没完全平复,鼻尖被夜风冻得微微泛红。
“刚才的问题,我还没回答。”霍弋说。他站在苏律面前,月光透过竹叶落在他脸上,碎成细密的光点。他开口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记住了你说‘再给你点时间’。记住了你让我叫你阿律的时候,喉结滚了一下。记住了你说‘你爱叫什么叫什么’——那是我认识你以来,你说过的最不设防的一句话。”
苏律看着他。霍弋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毫不敷衍的认真。苏律忽然想起他刚才跑回去拿大衣的背影——跑得那么快,鞋底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,像是晚一秒他的外套就会被风吹走。霍弋对他,从来不怕跑回去。跑回酒会现场留名片,跑回包间拿外套,跑回一切他需要的地方。这个人从来不怕折返。
苏律往霍弋那边走了半步。他主动伸出手,握住了霍弋还垂在身侧的那只手。这次不是勾手指,不是手背碰到,是十指扣进霍弋的指缝,扣得很紧,像怕那只手再跑回竹林轩去。霍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怔了一下,随即收拢手指。两人目视前方,步伐完全同步,像是已经牵手走了很久。事实上,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任何酒精和意外催动的情况下,清醒地、主动地握在一起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只有我的家人才叫我阿律。让你叫阿律,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承诺了。”苏律的声音很轻。轻到夜风一吹,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就散了。但霍弋听见了。
他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着苏律。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,呼吸也慢了半拍。他刚才在包间里要的只是一个称呼——一个能让他和苏律之间多一层私人联结的称呼。他没想到苏律会赋予这个称呼这样重的含义。家人。苏律说,只有家人叫他阿律。现在霍弋也在叫他阿律。苏律的意思是,霍弋也是家人。
“我知道。”霍弋说。他的声音很低,每个字都像是慢慢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“所以我愿意等。等到你愿意把承诺换成另一个词的时候。”
苏律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上唇和下唇刚分开一条缝——
然后他停住了。
霍弋侧头——一辆黑色无牌轿车正失控般冲过来,大灯在夜色里划出刺目的白光。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。
霍弋的身体比大脑更快。他猛地转身,双手用力推在苏律胸前,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。车头重重撞上霍弋的身体左侧。骨头错位的闷声混着肉体被甩出去的钝响。霍弋整个人被撞得腾空,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,重重摔在地上。后脑磕在石板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他的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裤腿往外渗血。黑色轿车没有停,引擎声咆哮着远去。
苏律跌坐在地上,耳朵里嗡鸣成一片。
“霍弋——!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拽出来的——沙哑,带着颤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。手指发抖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两次才按对号码。他把手机贴在耳边,另一只手按在霍弋的腿上——不敢用力,只是轻轻压着。
“喂,120吗。竹林轩停车场。车祸。左腿疑似骨折,后脑着地——求你们快点来。”他说完“求你们快点来”时,尾音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脱下自己的深灰短款大衣,叠了两下垫在霍弋头下面。手指收回时,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。他看着指尖上的血迹看了很久。
霍弋的睫毛又颤了一下。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——瞳孔有些涣散,但他在找苏律的方向。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。
苏律低下头,把耳朵凑近霍弋的唇边。
霍弋的声音几乎只是气声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推出来的,沙哑,吃力,但咬得很清楚。
“我能等……”
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。睫毛颤了两次,然后眼睛闭上了。呼吸渐渐平稳下来——身体在剧痛中选择了暂时的休眠。
苏律的手还覆在霍弋的手背上。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眼角微微泛红——不是哭,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恐惧。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……谁说要你等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后,嘴唇重新抿紧。他就这样跪在霍弋身边,手覆在霍弋的手背上。额头慢慢抵了上去——他的额头轻轻贴上霍弋的额头。肩膀在发抖,幅度很小。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,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停车场墙壁上旋转。
月光安静地落在两人身上。苏律跪在霍弋身边,额头抵着额头,手覆在手背上。霍弋最后说的那句话几乎只有气声——“我能等”。苏律回答了他,但霍弋没有听到。苏律说:“谁说要你等了。”这是他第一次在霍弋面前说出接近承诺的话,但霍弋没有听到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6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