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，霍弋坐在霍氏集团会议室主位上，深灰色西装，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投影仪上的季度数据一路下滑，红色箭头刺目地指向右下角。他翻着报告，合上往桌上一推。
“数据从Q1开始就在掉。我不看过程。”
市场总监硬着头皮开口，霍弋的目光钉在他脸上。他没有说话，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市场总监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手机铃声响了——一首极简的钢琴曲。霍弋眉头微皱，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整个人顿住了。屏幕上两个字：苏律。
刘潇坐在霍弋右侧，视线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名字，立刻低头假装整理面前的文件。
霍弋看着那两个字，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——一个完全没压住的笑。他回过神，对刘潇使了个眼色。刘潇立刻直起身：“散会。方案明天下午前发我邮箱。”众人如蒙大赦，鱼贯而出。
会议室只剩霍弋一人。他划开接听，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“苏律。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。”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苏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尾音微微往上飘：“你……明晚有空吗。”
霍弋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上的钢笔。“有。必须有。”
苏律轻轻笑了一声：“上次展会你救了我，我还没好好谢你。明晚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霍弋张了张嘴，下意识想说“不用”——嘴唇已经做出了“不”字的口型，然后硬生生把话拐了个弯：“不用——哦，不，好！”
电话那头顿了极短的一拍。苏律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忍笑：“到底是不用，还是好？”
霍弋闭上眼睛，拇指揉了揉眉心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。“好~是好的意思。”
“明晚七点，竹林轩见。你来点菜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霍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，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。然后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，从嘴角慢慢扩散到眼角。他拿起钢笔，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了三个字：竹林轩。又画了一个极小的勾。
“让我点菜。”他低声说。
竹林轩包间里，桧木长桌纹理清晰。暖黄吊灯光线经桌面反射后均匀散布。窗外竹影在夜风里簌簌作响。菜已上齐——葱烧海参，蟹粉狮子头，清蒸鲈鱼，蒜蓉西兰花，桂花糖藕。霍弋坐在靠窗位置，面前是一杯茶。
门被推开。苏律站在门口，浅灰羊绒衫，外搭深灰短款大衣敞开。他扫了一眼满桌已经上齐的菜，动作顿了一下——手还放在门把手上，停了约半拍。然后他走进来坐下，目光从葱烧海参扫到桂花糖藕——每一道都是他自己喜欢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。”
霍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眼皮都没抬：“你每次和周扬吃饭，筷子伸得最多的就是这几道。”
苏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“你还看我吃饭？”
霍弋看着苏律，视线在他的睫毛上停了约半秒。“看过很多次。你夹菜前会先用筷子把盘子里最近的食材拨到一边，挑中间那块。鲈鱼只夹鱼腹，狮子头只夹蟹粉多的那一面，桂花糖藕要甜但不能太甜——糖减五克刚好。”
苏律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清蒸鲈鱼。“你观察得倒是仔细。”
“跟你有关系的事，我记性都不差。”
窗外竹影在夜风里簌簌作响。两人边吃边聊，气氛很轻松。
“苏律。我们算怎么回事。”霍弋忽然放下筷子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苏律的筷子停了一下。他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，咀嚼很慢。咽下去之后才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“其实一开始，我不确定。直到你在门廊下第一次亲我——那两秒我能推开你的。但我没有。后来我想了很久，不是没有力气推，是心跳和害怕同时告诉我，这个人早就在这里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。”
苏律沉默了。他看着面前凉掉的茶汤，手指在杯沿上顺时针蹭了一小圈。“现在我怕。怕苏家和霍家。怕董事会。怕明天一睁开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们身上。”
“这些我都想过。想了三年。结论是，我不在乎。”
苏律看着霍弋。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视线没有躲，但眼底有一丝极细微的挣扎。“我在乎。再给我点时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——不是推脱，是认真的请求。
霍弋看着苏律，看了很久。窗外竹影在夜风里簌簌作响。然后他点点头，动作很轻。
“好。我等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苏律抬眼看他。
“以后让我叫你阿律。”他的声音放轻了——不是请求，是某种等了很久终于可以开口的郑重。
苏律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霍弋的条件不是要名分，不是要承诺，只是要一个称呼。他看着霍弋认真的表情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爱叫什么叫什么。”他的耳廓红了。
霍弋眼睛亮了一下，嘴角浮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进苏律碗里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“阿律。尝尝——糖减五克之后的味道。”
他说“阿律”两个字时，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——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。
苏律低下头，夹起那块藕放进嘴里，嚼了嚼咽下去。嘴角藏着一个极淡的弧度。“你还在改良我的口味。”
“备忘录上这一条还没划掉——糖减五克，阿律说还行。”
窗外竹影在夜风里簌簌作响，月光透过竹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6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