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411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703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182) "九月第三个周末。周扬组的局,在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馆。他找了六个人,最后一个名额留给了苏律。但苏律不知道霍弋会来。

苏律到的时候,霍弋已经在里面了。包间是深色调的,桧木长桌,暖黄吊灯。霍弋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衫。苏律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,两个人的视线在暖黄的光线里对上了。

“哎呀苏律来了!来来来坐这边——就剩一个位置了,你坐霍弋旁边吧。”苏律看了周扬一眼——那个眼神不是愤怒,是“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我现在没有证据所以暂时放过你”的冷静。

饭局的气氛在周扬的调控下很快热起来。饭后周扬提议去楼上酒吧坐坐。苏律从洗手间出来,刚拐过弯,迎面一只手撑在了他身旁的墙上。霍弋站在他面前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走廊很窄,暖黄灯光从包间门缝漏出来,在微水泥墙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苏律停下脚步,抬起头看他。

“苏律。”霍弋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。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留了足够远的距离,不是要困住他,只是要阻止他从自己身边绕过去。“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,我真的一直缠着你。你不恨我。你在躲我。但你不是因为讨厌我躲我——你要是讨厌我,早就在公众场合让我难堪了。你没有。你只是不想跟我单独说话。为什么?”

苏律看着他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不到半米。他能闻到霍弋西装上的冷松木调——和那晚一样。

“你喝多了。”苏律说。

“我没有喝酒。今晚只喝了茶。”霍弋的声音没有起伏,但瞳孔在灯光下很亮,“从九月十六日开始我就戒了。到今天——二十三天。我怕一闻到酒味你就会想起那天——那些不好的事。”他停了一下,喉结滚了一下。他想说“我亲你的那些事”,但他没敢。他接着说:“周扬生日那天我是真的喝断片了。什么都不记得。第二天醒来嘴唇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,我不知道是怎么弄的,就给你发了消息。谁知道你居然把我拉黑了——微信、电话,全拉黑了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我都是后来有一天晚上才突然想起来的。你送我回家,我在门廊下亲了你,你推开了我。九月十五日在车里——我又亲了你。你却没有推开我。”他看着苏律的眼睛,“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——你躲我,到底是因为那个吻,还是因为我忘了?”

苏律把头转向一边,不看霍弋。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在喉咙深处的委屈。

“你发消息问我的时候,我嘴唇上被你咬的口子还没有结痂。你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。我不想让你知道,不是因为那个吻不够重要——正好相反。是因为那个吻太重要了,所以我不想让你在喝醉了的情况下把它当成一个可以被遗忘的错误。所以我删了你,拉黑了你,躲了你。不是因为讨厌你。是因为——我害怕。如果我又见到你,如果你又用那种眼神看我,我怕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。然后你会再忘一次。”

霍弋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。

“我没装。我是真不记得了。但我现在想起来了——全都想起来了。我那天晚上不是全部喝醉。在车里那部分——我是清醒的。我亲你的时候很清醒。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我假装睡着了,是因为我怕你问我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’。我知道。我一直都知道。”他看着苏律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攒了很久才敢把这句话推出来,“苏律——我喜欢你。从三年前第一次在峰会上见到你,我就喜欢上你了。我想追你。”

苏律怔住了。他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眼角还是红的,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。不是礼貌的笑,不是疏离的笑,是一个被气笑了的、又无奈又心软的笑。

“你追人的方式——就是先咬人,再戒酒,再把人堵在走廊里说你要追他?”

霍弋的表情瞬间从紧张切换成了“完了又被抓包了”的窘迫。他摸了摸后脑勺,声音里的笃定全没了,换成了某种笨拙的诚恳:“顺序是不太好。但我说的是真话。每一句都是真话。包括‘我不记得’也是真话——我那天是因为太想亲你了。可你听说过吗?越重要的事反而越容易断片。你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事。”

苏律看着他。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抬手擦了擦眼角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轻,像是在说“我拿你没办法”。

“歪理。”

霍弋看到苏律笑了,整个人像被松了绑一样,眼睛瞬间亮了:“你笑了——那你是不是答应我——”

“我可没答应你什么。”苏律从他手臂下方绕了过去。走了。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——不到一秒。然后继续走。

霍弋一个人站在原地。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慢慢垂下来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——空了。但他没有攥成拳头。他把那只手插进裤袋里,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纸盒。创可贴。苏律上次在展会上给他的那盒。他摸了摸盒子边缘,嘴角浮起一个压不住的笑。

“……二十三天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袋的方向,手指在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纸盒的边缘,“值了。”

从那以后,苏律的态度开始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。在同一个场合遇到,他不再躲了——但也不主动靠近。霍弋跟他打招呼,他会点个头,有时候还会嘴角动一下。那个嘴角微动的弧度被霍弋命名为“苏律嘴角位移量”,每次见面之后他都会在心里默默地测量一下。

霍弋换了新号码给他发短信。他有时候回,大多数时候不回。有一次霍弋在工作日中午发了七条消息,苏律只回了一个“忙”字——带了一个句号。霍弋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,截了个图,存进了那个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建的相册,名字叫“进度条”。

有一次霍弋在工作日下午发了一条跟工作完全无关的消息——“你工作室楼下那家咖啡店换了新豆子,你试过吗”。苏律隔了六个小时才回:“没试。”第二天早上,霍弋在公司楼下收到了一个外卖——一杯美式,不加糖。杯套上贴了一张便利贴,写了四个字:“试过了。忙。”是苏律的笔迹。霍弋把那张便利贴从杯套上撕下来,贴在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背面。

有一次两个人在电梯里碰见。霍弋问他吃饭了没,他说吃了。电梯门开了。苏律走出去,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。霍弋按着开门键等他。苏律站在电梯门外,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那家咖啡店的新豆子我试了。还行。比旧的好。”

电梯门关上。霍弋一个人在电梯里站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进度条——大概走到了百分之四十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6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