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艰难地坐起来，靠在床头用手掌根揉着太阳穴。昨晚谁送他回来的？好像有人在车上跟他说了话。然后就没了，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。
他拿起手机，点开与苏律的聊天框。“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？”
对面回了一个字。“嗯。”
“谢谢啊。我喝多了，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今晚有空吗？我请你吃饭，算是道谢。”“没空。”
“那明天呢？”“没空。”
霍弋放下手机，感觉有点不对劲。以前约他吃饭，就算没空也会说“改天”。这次连改天都不说。
他翻身下床，趿着拖鞋走进浴室。镜子里映出一张宿醉未消的脸。他拿起牙刷塞进嘴里，刷到一半顿住了。他凑近镜子，盯着自己的下唇。一道结了痂的小口子，位置很显眼——下唇正中偏右。他用手指轻碰了一下，倒吸一口气。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很近的距离，呼吸，手指按住嘴唇的触感。闪了一下，消失了。
霍弋靠在床头，打开微信，点进和苏律的聊天框。打字：明天见个面吧，我有事跟你说。按下发送。
屏幕上弹出红色感叹号。下方灰色小字：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，你还不是他（她）的朋友。
他被苏律删了。苏律——那个连外卖小哥迟到都会说“没关系”的苏律——把他删了。他试了微信——红色感叹号。电话——忙音。再打——冰冷的电子女声。连电话都拉黑了。
他翻到周扬的号码拨过去。
“哟，宿醉醒了？头疼不疼？”
“我问你。昨天我喝多了以后，干了什么吗？”
“你？你什么都没干。躺沙发上跟死了一样。怎么了？”
“苏律把我拉黑了。”
周扬的手指停在手柄上，放下手柄坐直了。“啊？什么情况？他拉黑你？苏律？那个连推销电话都客气回复的苏律？”
“不只是拉黑微信。电话也拉黑了。”
“你这是被单方面宣布制裁了啊兄弟。你做什么了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。“我要知道为什么我还问你？”
周扬想了想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你昨晚是不是吐他车上了？苏律那个人有洁癖你知道的。他那辆车保养得跟新车一样。你要是吐在他真皮座椅上——拉黑你都是轻的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周扬的语气忽然收敛了一点：“说真的。你要是想起来了，随时找我。我嘴虽然碎但我嘴严。认真的。”
“周扬。”霍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“我嘴唇上有一道口子。不像是摔的。”
周扬沉默了片刻。“……你昨晚是不是强吻了谁。”
忙音。霍弋挂了。周扬把手机从耳边拿开，自言自语：“靠。我不是猜对了吧。”
霍弋把手机扔在床上，仰面倒下，盯着天花板。嘴唇上那道结了痂的小口子隐隐作痛。他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，然后闭上眼睛，手指按住自己的嘴唇——不是检查伤口，是模仿。模仿某个他不记得但身体记得的触感。手指按了大概两秒，然后滑下来停在喉结上。他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，嘴唇形状像是“苏律”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82766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