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6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8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862) "驿丞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头埋得极低,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,指向驿站后院那间闭紧的房门。血腥味顺着门缝飘出来,混合着江南早春潮湿的水汽,落在唐从心靴边。
他按在腰间玄鸟卫腰牌上的手指微微用力,冷硬铜块硌得掌心生疼,院墙上的杏花被风一吹,落了一片花瓣在他肩头。
十四个时辰之前,唐从心站在京城玄鸟卫衙门的密库门口,指尖还沾着宫墙下晨露的凉意。
明黄的圣旨卷在紫檀木匣里,匣盖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玄鸟卫千户周瑾垂手站在他身侧,玄色劲装领口沾着城外晨雾的湿气,呼吸平稳没有半分多余波动。
周瑾是玄鸟卫里为数不多没有被宗室拉拢的老人,当年唐从心在朔北帮他捞过被劫的囚车,这份人情他记到现在,是唐从心在京中为数不多能信得过的人。
密库沉重的青铜大门推开,一股混合着樟木和陈年纸张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。
铅灰色的石壁上嵌着一排铁架,上面整齐码放着层层叠叠的密卷,铁架顶端挂着牛油烛,跳动的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晃来晃去。
唐从心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密信原件,这是王苏婉从冀王府假山石缝里取出的东西,上面有冀王和江南世家勾结的亲笔签名,是能把冀王钉死在谋逆罪名上的铁证。
“原件我放在你这里,”唐从心把油纸包递到周瑾面前,油纸表面还带着他怀中的体温,“我带抄本南下,万一我回不来,你就把原件直接呈给陛下。冀王要是拿了假密信去蒙混,陛下一眼就能识破。”
周瑾接过油纸包,指尖碰到唐从心的手背,都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道:“殿下放心,我会把它锁在最里面的铁匣里,除了我没人能碰。京中这边我盯着冀王府,有任何动静都会让暗哨跟着送消息南下,绝不会误事。”
唐从心点头,目光扫过密库一排排铁架,牛油烛的烛油顺着烛身往下淌,在铁架底座积成厚厚的黄色蜡块。
空气中除了樟木和纸张的味道,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,那是密库锁芯常年打磨留下的味道,闻着就让人心安。
他拍了拍周瑾的肩膀,指尖传来布料下坚实的肌肉线条:“我走之后,你帮我盯着王苏婉,冀王现在还没发现她反水,她留在京里是个好棋子,别让她出意外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了两个暗哨混进冀王府当差,”周瑾把油纸包放进随身的牛皮袋里,系紧袋口,“衣食住行都盯着,保证没人能悄无声息做掉她。殿下南下一路保重,冀王肯定不会让你安安稳稳查到东西的。”
唐从心笑了笑,转身往密库外走,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晨光明媚从密库入口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打着转,落在他玄色的劲装肩头。
他这次没有带大队人马,只挑了五个玄鸟卫里最能打的左骨干,个个都是在刀口上滚过的,轻装简从走太行山偏道南下,避开冀王在官道上布置的耳目,就是要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。
出了玄鸟卫衙门,早就备好的马车停在巷口阴影里,车帘用青布罩着,看不出任何皇家痕迹,车夫穿着普通百姓的短褐,正靠在车辕上抽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,干燥的烟草味顺着风飘过来。
唐从心弯腰钻进车厢,五个骨干分两批骑着马,前后隔着百丈跟着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一起的。
车轮碾过京城青石板路,慢慢出了永定门,官道两旁的槐树已经抽出嫩绿色的新叶,风一吹,清新的草木香气钻进车厢,混着车座垫子里晒过太阳的棉絮味,让人精神一振。
唐从心靠在车座上,打开放在膝头的漕案卷宗,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前几任查案官员的记录,最后一段写着三个月前,御史林文远自请去江南查案,陛下准了,之后就再也没传回消息,只说他一路查访,快要摸到核心证据了。
车厢颠簸,卷宗纸页哗哗作响,唐从心指尖划过林文远的名字,心里已经有了预感。冀王能在漕运上贪这么多,肯定早就把江南上下都打点好了,林文远去查,能活这么久才出事,已经是运气。
此时,京城冀王府的书房里,冀王正捏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书房里燃着一盘安息香,淡紫色的烟缕顺着房梁往上飘,混合着端砚里松烟墨的味道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书案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,碧绿的茶叶在茶汤里打着转,热气慢慢散了,温度降了下来,冀王也没喝一口。
飞鸽传书上只有短短十几个字:唐冶领密旨,走偏道南下查漕运。
冀王看完,把信纸凑到烛火上,火苗一下子窜起来,把宣纸卷成黑灰,落在鎏金铜炉里,化作细碎的灰烬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指尖敲着书案,一下一下,沉稳又带着杀机。
他早就料到唐从心不会安安分分做他的棋子,只是没想到这逆子动作这么快,居然勾搭上了女帝,还敢去查江南漕运。
漕运是他这么多年攒军饷的根子,半个江南的官员都靠着这条线吃饭,唐从心这是要断他的命根子。
“来人,”冀王抬了抬手,门口亲卫立刻躬身进来,“备快马,把我的信送到江南,交给刘统制,让他在江南境内做掉唐从心,把尸体扔到漕运码头边上,就说是漕帮黑吃黑火并死的。记住,一定要做干净,别留下尾巴。”
亲卫躬身接令,转身出去的时候,脚步放得极轻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冀王站起身,走到书房窗边,推开雕花窗扇,院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,浓郁的花香涌进来,他却只觉得一阵快意。
唐从心本来就是他找来顶罪的弃子,现在死在江南,刚好把漕运贪腐的屎盆子都扣在他头上,女帝就算怀疑,也没有证据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,这逆子死了,还给珣儿扫清了障碍,倒是死得其所。
唐从心自然不知道冀王已经布置好了刀子在前面等他,他一路催着车夫快走,避开了三处驿站,只在路边荒村找农户买些干粮热水歇脚,五天之后就进入了江南境内。
江南的风果然和京城不一样,带着水汽,混着河边青草和油菜花香,扑在脸上软乎乎的,不像北方的风,刮得人脸疼。
他们过了长江,离苏州府还有六十里,本来打算找前面的驿站歇一夜,第二天再进城,刚到驿站门口,驿丞就慌慌张张跑出来,跪在地上磕头,引出了后院那桩命案。
血腥味越来越浓,唐从心抬手挥了挥,跟在身后的玄鸟卫骨干上前一步,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。
门轴吱呀一声响,血腥味瞬间涌了出来,混着房间里呛人的蜡烛味道,直往鼻子里钻。
房梁上挂着的宫灯被风一吹,晃来晃去,影子投在地上,把一具趴在八仙桌上的尸体照得忽明忽暗。
死者穿着青色的官袍,后心插着一把匕首,鲜血浸透了官袍,顺着桌角往下滴,在青砖地上积了一大摊,暗红色的血已经快要凝固,黏糊糊的铺在砖缝里。
玄鸟卫骨干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,回头对站在门口的唐从心躬身禀报:“殿下,是林文远,气绝已经有四个时辰了,凶器就是后心这把匕首。”
唐从心走进房间,宫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,他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匕首的柄是黑檀木做的,上面用银丝刻着三个字:唐从心。
字体刻得很深,银丝在晃动的灯光下闪着冷光,清清楚楚,根本看错不了。
他走上前,指尖没有碰匕首,只隔着半寸距离打量,匕首的样式是江南常见的短匕,刻字的手法很粗糙,一看就是临时刻上去的。
驿丞吓得趴在门口,连头都不敢抬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大人,小人早上来打扫房间,就看见门从里面闩着,敲了半天没人应,撬开才看见……看见大人已经死了,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。”
廊下的风卷着杏花花瓣吹进房间,一片粉白的花瓣落在匕首的刻字上,刚好遮住半个心字,血腥味裹着杏花的甜香,混合成一种诡异的气味,绕在鼻尖挥之不去。
唐从心按在腰牌上的手指愈发用力,冷硬的铜边硌得掌心生疼,他目光落在林文远放在桌上的右手,指尖微微弯曲,指甲缝里藏着一点淡青色的颜料碎屑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3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