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6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270) "朱红色廊柱映着满地海棠落英,花香裹着廊下铜炉里飘出的檀香,熏得人微微发沉。
冀王负手站在沁芳亭的匾额下,青缎暗纹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慈和,与半个月前宫门堵截刺客时的暴怒判若两人。
他看着站在亭下的唐从心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你回京城也有小半年了,一直住在玄鸟卫衙门,连个正儿八经的王妃都没有,外面宗室那边议论纷纷,说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疼你。”
廊下石桌上摆着宜兴紫砂茶具,碧绿色的茶水浮着一层细白的茶沫,蒸汽顺着茶盖缝隙飘出来,带着雨前龙井的清香气。
唐从心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,触觉顺着指尖传到心口,他抬眼看向冀王,嘴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:“儿子承蒙皇上恩典,领了玄鸟卫左营差使,整日公务繁杂,哪有空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。”
冀王捋了捋颔下的山羊胡,走到石桌边坐下,拿起茶壶给唐从心续了半杯热茶,热水冲开残留的茶叶,清香更浓了。
亭外海棠花瓣被风一吹,落在石桌面上,淡粉色的花瓣沾了一点茶水,慢慢舒展边缘。
冀王看着那片花瓣,语气愈发温和:“公务再忙,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。我已经和吏部王尚书商议过了,他的嫡女苏婉容貌周正,性情温婉,正是你王妃的合适人选。这门亲事定下来,你也能有个贴心人在身边照料,我也好对你死去的娘有个交代。”
这话落地,亭子里瞬间静了下来。只有风吹过海棠枝桠的沙沙声,远处假山里的泉水顺着石缝流下来,叮咚声响隔着草木传过来,清越得很。
唐从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,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,清苦的茶香在舌尖散开,他心里已经把冀王的心思剖得明明白白。
半个月前李全暴毙,冀王闭门思过,女帝压下了宗室联名求情的奏折,明摆着是要看冀王的态度。
冀王这是转了性子,不再明着派人刺杀,改走怀柔路线,想用联姻把他绑在冀王和世家的船上——吏部尚书王大人是当年冀王潜邸的老门生,手里握着官员考核的大权,王尚书的嫡女嫁过来,冀王就能顺理成章通过岳家控制他,拿到玄鸟卫左营的实权。
再说,唐从心顶着冀王三子的名头,本来就是当年冀王掉包换进来的弃子,如今冀王亲儿子就在京城里等着位置,这场联姻,本来就是给亲儿子铺路的棋子。
唐从心放下茶杯,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,并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直接拒绝。
他看着冀王,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分寸:“父亲费心了,只是婚姻大事,儿子觉得总该先见一见王小姐,若是双方性情不合,勉强凑在一起,反而耽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。”
冀王愣了一下,他本来以为唐从心要么直接答应,被他拉进网里,要么直接拒绝,他就能借着“不孝”的名头在宗室面前泼脏水。没想到唐从心居然提出要先见女方,不软不硬,挑不出一点错处。
冀王心里暗骂一句小狐狸,面上却依旧带着慈和的笑意:“这话有理,婚姻本来就该你情我愿,既然你想要见一面,我就让王尚书把女儿带过来,今日正好游园,就安排在后花园水榭见吧。”
唐从心躬身行礼:“全凭父亲安排。”
离开沁芳亭,唐从心沿着鹅卵石铺成的甬路慢慢往前走,海棠花香混着青草的湿气,裹在风里吹过衣角。
他手臂上的箭伤早就好了大半,只是用力的时候还有些牵扯的痛感,这半个月他靠着女帝给的伤药调养,气血早就稳了下来。
走到月洞门的时候,守门的玄鸟卫左营亲随悄无声息靠上来,低声回禀:“殿下,薛队正问,要不要现在传令去查王家小姐?”
唐从心脚步顿了顿,目光扫过园子里四处闲逛的仆役,那些人看似收拾花草,眼神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,显然是冀王安排的眼线。
他微微点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告诉薛青崖,查王苏婉的所有事,从出生到今日,一天都不要漏,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消息。”
亲随躬身退开,顺着墙根快步走远,没留下一点痕迹。
唐从心整理了一下衣襟,继续往后花园走,脚下鹅卵石硌着鞋底,每一步都走得稳当。
他心里清楚,冀王敢安排这场见面,就肯定提前给王苏婉串好了口供,就算去查,表面上也挑不出错处,可越是这样,越能查出破绽。
冀王亲儿子唐珣今年十九,早就到了婚配年纪,怎么会放着吏部尚书的嫡女不娶,反而让给他这个弃子?这里面一定有鬼。
半个时辰后,薛青崖亲自把密信送了过来,他藏在后花园假山的山洞里,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展开密信,密信上的字迹是薛青崖亲手写的,字迹工整,条理分明。
王苏婉,今年十七,是王尚书正妻所生的嫡女,从小娇养,诗词书画样样精通,去年上元节游湖的时候,和冀王世子唐珣偶遇,之后就一直私下往来,半年前唐珣已经纳了她做外室,上个月王苏婉还请了太医看脉,说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。
唐从心看到这里,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密信,嘴角牵起一抹冷笑。
果然是这么回事,唐珣已经纳了王苏婉,还怀了孩子,冀王不敢明着让唐珣纳她做侧妃,怕得罪其他世家,毕竟本来许的是正妃,改成侧妃,王尚书脸上不好看,宗室也会说闲话。
正好把王苏婉嫁给唐从心,既成全了唐珣,又把王苏婉放在唐从心身边做眼线,一举两得,打得好算盘。
这场赐婚从一开始就是陷阱,王苏婉怀着唐珣的孩子,嫁给唐从心,将来生下来,冀王就能借着这个孩子拿捏唐从心,要是唐从心不肯听话,直接把这件事捅出去,就能让唐从心智子蒙羞,被女帝厌弃,失去所有继承权。
唐从心把密信折好,放进怀里,走出假山山洞,外面太阳已经西斜,金色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落在青石板路上,斑斑驳驳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袖,往水榭方向走,远远就看见水榭栏杆边站着一个穿水绿色罗裙的女子,身量苗条,乌发挽着简单的双丫髻,斜插一支素银簪子,站在栏杆边看着湖里的锦鲤,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鬟陪着。
王尚书站在水榭门口和冀王说话,看见唐从心过来,连忙拱手行礼,唐从心还了礼,冀王笑着开口:“你们年轻人自己聊一聊,我和王尚书去前面凉亭下棋,不用管我们。”
说完,两人并肩离开了水榭,脚步声慢慢远了,只剩下风吹过湖面的波浪声,锦鲤跃出水面溅起水花的声音,带着湿润的水汽扑过来,混合着湖边柳树的清香气,漫在水榭里。
王苏婉转过身,对着唐从心微微屈膝行礼,头埋得很低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民女王苏婉,见过三殿下。”
唐从心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她脸上,她皮肤白皙,眉眼精致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显然最近休息得并不好。他微微抬手:“王小姐不必多礼,起来说话吧。”
王苏婉站起身,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,还有几分决绝,她咬了咬下唇,对着身边的丫鬟说:“你去门口守着,不许任何人进来,我有话要和三殿下说。”
丫鬟愣了一下,看了看王苏婉,又看了看唐从心,不敢多问,连忙福了福身,快步走到水榭门口守着,隔着半幅竹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。
水榭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,波浪声听起来格外清晰,王苏婉往前走了一步,突然屈膝跪了下来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唐从心皱了皱眉:“王小姐这是做什么?有话起来说。”
王苏婉没有起身,反而往前膝行两步,抬起头,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,泪珠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她声音带着哭腔,却咬着牙说得清清楚楚:“三殿下,民女有要事禀告,这门赐婚,本就是一场陷阱。”
唐从心站在台阶上,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,没有说话,只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
王苏婉吸了吸鼻子,擦了擦眼泪,语速更快了些:“民女早就和冀王世子珣殿下有了私情,如今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,王爷和我父亲商议,让民女嫁给殿下您,一来是把民女安插在您身边,随时给王爷传递消息,二来是等孩子生下来,就说是殿下您的骨血,将来借着孩子拿捏您,若是殿下您不听话,就把这件事捅出去,让您身败名裂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民女手里有王爷和我父亲这些年勾结宗室,谋夺兵权的往来信件,民女愿意把这些信件都交给殿下,只求殿下能给民女一条活路,不要让民女做这个牺牲棋子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3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