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5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0548) "冀王妃的话音落下,整个养心殿落针可闻。
女帝靠在龙椅上,目光从冀王妃的脸上移到托盘里的玉佩上,又慢慢转向跪在丹陛下的唐从心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唐冶,你自己说,这玉佩和供状,到底是真是假?”唐从心上前一步,俯身拿起那枚玉佩,指尖触到玉石表面,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,雕刻的纹路清晰,带着新刀刻的毛糙。
龙涎香的醇厚香气裹着殿外飘进来的御花园杏花甜香,萦绕在鼻尖。金砖地面吸收了一夜的寒气,透过衣料贴在膝盖上,冷意慢慢渗进骨缝。
唐从心握着玉佩翻转,指尖划过玉的边缘,露出底下新鲜的断茬,玉皮表层的包浆不均匀,是人工做旧留下的痕迹。
“陛下,臣孙请容臣孙细看。”唐从心捧着玉佩,转身面向殿内百官与宗室,声音清晰平稳,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举起玉佩对着殿顶透下来的阳光,玉色通透,却看不出任何岁月侵蚀留下的氧化痕迹,“这块玉料子本身是不错的和田青白玉,可雕工是新的,包浆是做旧的,玉边缘这几道断痕,是半个月内才砸出来的。如果真的是臣孙出生就有的玉佩,带了二十多年,包浆会均匀温润,边缘也不会有这么新的断茬。”
他指尖点着玉佩正面“帝王兆”三个字,纹路缝隙里还残留着少量石粉,颜色比玉表浅了不止一个度。“新刀刻玉,石粉嵌在缝隙里,如果是几十年的旧物,石粉早就被摩挲干净了,哪会留到现在?”
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宗室们交头接耳,目光频频落在冀王夫妇身上。
冀王妃脸色不变,膝盖跪在金砖上纹丝不动,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:“三殿下自幼在蝉鸣寺粗衣恶食,哪有机会天天把一块玉佩带在身上摩挲?这玉佩一直被了空法师保管在寺里,自然不会有太多包浆,三殿下拿这点做文章,怕是想要狡辩吧?”
她话音刚落,殿门外进来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老僧,慈眉善目,双手合十,步履缓慢地走进来,跪在冀王妃身侧。
“贫僧了空,参见陛下。”老僧声音洪亮,目光扫过唐从心,转向龙椅上的女帝,“贫僧确实在三年前一个中秋夜,亲耳听见三殿下醉酒后对月咒骂,说陛下占据皇权不肯还政宗室,他将来一定要取而代之。这玉佩是贫僧当年从三殿下襁褓中偷藏出来的,确实是出生就有的物件。”
唐从心看着老僧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他认得这张脸,六岁被关进蝉鸣寺的时候,这位老僧就已经在寺里挂单,方丈从来不让他管寺中事务,只让他在后院种青菜,每月都有冀王府的人偷偷送银子进去。
这些年他在寺里苦读,偶尔在后院练气,远远见过几次,老僧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异样的探究,他那时候就猜到,这是冀王安排在身边的眼线。
“了空法师,你在蝉鸣寺待了多少年了?”唐从心收起笑容,语气平淡。
“贫僧落发之后就在蝉鸣寺修行,至今已有三十二年。”老僧垂着眼,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三十二年?那法师俗家姓氏是什么?家住哪里?”唐从心一步步追问,目光紧紧锁住老僧的脸。
老僧指尖微微一抖,很快恢复平静:“贫僧落发之后,早已忘却俗家姓氏,出家人四大皆空,不提也罢。”
“哦?是吗?”唐从心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老僧面前,声音清晰得能让殿内每个人都听见,“三十年前,冀州张家灭门,张家嫡子张远图因为早年间出继给远房舅舅,逃过一劫,后来心灰意冷落发为僧,法名了空。张远图的亲妹妹,就是冀王妃的生母,按辈分算,你是冀王妃的亲舅舅,也是冀王的远房舅舅,我说的对不对?”
老僧身体猛地一震,抬头看着唐从心,眼睛里满是震惊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这句话一出口,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冀王脸色涨成猪肝红,上前一步指着老僧怒斥:“好你个贼秃,竟然是本王的舅舅?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本王说过?”
冀王妃也慌了,膝盖一软差点瘫倒,她强撑着磕头:“陛下,臣妾不知道,臣妾真的不知道他是臣妾的舅舅,他跟臣妾说他是蝉鸣寺的监寺,跟冀王府没有任何瓜葛……”
唐从心转身对着女帝跪下,捧着玉佩和供状:“陛下,了空法师既是冀王妃的亲舅舅,天然和冀王府是一丘之貉,他的证词,能信吗?再说这份供状,上面写着是了空法师亲手所写,签字也是了空,可了空法师早年在张家读书,练得一手柳体,笔锋刚劲,这份供状上的字绵软无力,连笔锋都不对,明显是找人仿造的。”
他拿起供状展开,指着落款处的签字:“臣孙在蝉鸣寺十二年,见过了空法师写的经文,他右手食指早年砍柴被砍伤,第一关节不能弯曲,写竖勾的时候都会偏左半分,这份供状上的签字,竖勾都是正的,怎么可能是他亲手写的?”
了空法师脸色瞬间灰败,头垂得更低,额头上渗出汗珠,一滴一滴落在灰布僧袍上,晕开深色的印记。
刘公公走上前,拿起供状对着阳光细看,又对着女帝躬身回禀:“陛下,奴才看着这字迹,确实和老僧刚才说话前写的名字对不上,笔锋差得远。”
女帝靠在龙椅上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,叩击声不紧不慢,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她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冀王夫妇,又看向跪在丹陛下神色平静的唐从心,慢慢开口:“冀王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冀王“咚”的一声跪下,膝盖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连连磕头:“陛下,臣弟冤枉,臣弟根本不知道了空是王妃的舅舅,这都是王妃被人蒙蔽,臣弟绝对没有指使她陷害唐冶啊!谋逆是灭门大罪,臣弟怎么敢做这种事!”
冀王妃也跟着磕头,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:“陛下,臣妾有罪,臣妾是被了空骗了,他说他有确凿证据,臣妾想着事关江山社稷,不敢隐瞒,才贸然闯殿举证,臣妾真的不知道这是假的啊!求陛下开恩!”
周秉文跪在旁边,看着冀王夫妇狗咬狗,嘴角露出一丝惨笑,他闭上眼睛,干脆瘫在地上不再说话。
他已经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冀王,现在冀王自身难保,自然保不住他,说再多也没用。
殿内的宗室亲王们都沉默了,站在队列里一动不动,谁也不敢开口帮冀王说话。
从之前的勾结乱党,到后来的贪墨构陷,再到今天的谋逆诬告,冀王夫妇接二连三出手,每次都是破绽百出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刻意陷害。
之前还有人想着帮冀王说话,顺便踩唐从心一脚,现在连续三次构陷失败,谁也不敢再蹚这趟浑水,万一被女帝当成冀王同党处理,那可就得不偿失了。
几个素来和冀王不和的宗室,甚至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,和冀王拉开距离,生怕被牵连进去。
几个军机大臣站在武官队列里,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,谁也没说话。
女帝看着底下众人的反应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当了几十年皇帝,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,冀王这点手段,也就只能骗骗自己,接二连三构陷一个毫无根基的弃子,反而把自己的野心暴露得干干净净。
如果唐从心真的有谋逆之心,冀王怎么会这么急着赶尽杀绝?分明就是做贼心虚,想要除掉这个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。
“冀王,你教养子女无方,纵容王妃勾结外戚,伪造证物构陷宗室,搅乱朝堂,”女帝声音冰冷,每一个字都砸在冀王心上,“朕念在你是宗室长辈,之前又没有大错,罚你回府闭门思过三个月,没有旨意不得出府。冀王妃妒忌构陷,褫夺王妃册宝,禁足王府内院,非诏不得出。了空张远图,作伪证诬陷皇子,移交大理寺严加审问,查明背后主使。周秉文,伙同冀王伪造证物,贪墨修河公款,革去官职,抄家下狱,交由三法司会审。”
旨意一下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女帝没有深究冀王谋逆,只罚了闭门思过,算是给冀王留了体面,也给宗室留了余地。
唐从心跪在地上,谢恩起身,指尖微微泛白,他知道,女帝这是放了冀王一马,可冀王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今天这场诬告拆穿,只能让他更加狗急跳墙。
散朝之后,唐从心跟着百官一起走出养心殿,沿着金水桥往宫门走。
春日的阳光晒在身上,带着暖意,风里飘着宫墙下丁香的香气,金水桥底下河水流动,发出清脆的声响,远处宫女提着花篮走过,银铃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。
他走到承天门门洞下,阴凉的风卷着城门洞里陈年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,身边的官员都陆续走出宫门,上了各自的马车,偌大的门洞渐渐空了下来。
唐从心整了整衣摆,刚要迈步往外走,一道冷风从侧面袭来,带着金属的冷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他常年练气,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得多,瞬间侧身避让,刀锋贴着他的肩膀划过去,割破了锦袍,刀尖沾着乌黑的药汁,蹭到了他的手臂皮肤上,传来一阵刺痛。
刺客穿着宫门侍卫的衣服,蒙着黑巾,眼神狠厉,一击不中,立刻挺刀再刺,刀风直逼唐从心心口。
唐从心往后退了一步,手摸向腰间,指尖碰到贴身短匕的刀柄,刚要抽出来,刺客刀势已经到了面前,他侧身躲开,刀刃擦着他的腰侧划过,这次刀刃直接划破了皮肉,乌黑的毒药瞬间渗进伤口,一阵麻痹感顺着血管迅速往上蔓延。
他踉跄了一步,靠在承天门的城墙上,砖石冰凉的触感贴在背上,视线开始有些模糊。
刺客提着刀一步步走过来,黑巾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,他举起刀,对准唐从心的心口狠狠劈了下来。
城门外远处传来马蹄声,玄鸟卫的喝喊声震得城门洞嗡嗡作响,刺客动作顿了顿,还是咬着牙劈了下去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3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