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5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567) "夜色里,玄鸟卫甲叶碰撞的脆响顺着王府高墙飘进来,裹着夜来香的甜腻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唐从心站在马车踏板上,指尖扣紧了衣缝里半块铜虎符边缘,看着管家汗湿的后颈,面沉不语。

风卷着墙根落叶扫过脚边,带着深夜露水的湿冷,钻进裤脚。

远处正院书房亮着灯火,窗纸上印着冀王来回踱步的影子,茶盖碰着茶碗的轻响隔着院墙传过来,带着刻意的从容。

“封锁王府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,等候陛下旨意。”领头的玄鸟卫百户拨刀出鞘,刀光映着宫灯,冷光扫过门前众人,“副统领暴毙,奉命核查冀王府所有人动向。”

唐从心退回马车厢内,靠着车壁静坐。靴底沾着的夜露慢慢浸透布料,凉意顺着腿骨往上爬,他却纹丝不动。

冀王动手灭口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,这位亲生父亲连半分犹豫都没有,杀一个朝廷命官,就像捻死一只蚂蚁。

天亮的时候,宫门开了,旨意传到冀王府。女帝召所有宗室亲王与三品以上官员入大明宫养心殿议事,唐从心作为当事人,也被宣召同行。

马车驶往大明宫,街面商铺开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豆浆油条的香气飘进车窗,混着街道扬起的尘土,充满了市井烟火气,可车厢里的空气却冷得像冰。

养心殿内,龙涎香的味道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,女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,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,扳指碰撞龙椅扶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玄鸟卫统领跪在丹陛下,捧着勘查结果,声音发颤:“回陛下,张副统领是中毒身亡,毒药是西域出产的牵机引,毒发极快,没有痛苦,当场毙命。”

冀王站在宗室队列最前面,一身紫缎常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他上前一步躬身,语气沉痛:“陛下,张副统领死得蹊跷,一定是唐冶勾结朔北乱党,杀人灭口,求陛下立刻拿下唐冶,严刑审问!”

队列里立刻走出一个穿绯色官袍的老者,胡子花白,脚步稳当,正是户部尚书周秉文。

他跟着上前躬身,捧着一卷奏折高高举起:“陛下,臣有本奏,不止张诚暴毙案牵扯唐冶,臣还要弹劾唐冶贪墨赈灾银,罪证确凿!”

空气瞬间凝固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唐从心身上,他站在队列末尾,一身素色锦袍,表情平静,仿佛被弹劾的人不是他。

女帝抬手接过奏折,让刘公公念出来。刘公公展开奏折,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:“臣户部尚书周秉文,弹劾冀王三子唐冶,假借犒劳安抚朔北之名,领走赈灾银十万两,实际只下发五万两,剩余五万两被唐冶贪墨,归入私囊,有户部出库底单为证,请陛下治罪!”

话音落下,大殿里一片哗然,宗室亲王们纷纷上前附和,七嘴八舌骂唐从心胆大妄为,居然敢贪墨边关赈灾银,简直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,不把陛下放在眼里。

女帝抬手压了压,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她看向站在末尾的唐从心,声音冷得像冰:“唐冶,周尚书说你贪墨五万两赈灾银,你有什么话说?”

唐从心走出队列,跪在丹陛下,抬头平视女帝:“陛下,臣从未领过什么十万两赈灾银,自然也谈不上贪墨。请陛下下旨,让户部拿出出库底单,臣要当面核验。”

周秉文立刻让人把底单送上来,黄绫包着的宣纸展开,铺在大殿中央的金砖上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出库十万两,领银人落款是唐冶的名字,还盖着模糊的私印,墨迹清晰,看起来像模像样。

唐从心俯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又凑过去闻了闻纸墨味道。

宣纸上带着一股新稻草的清香气,还有松烟墨的胶味,那是新纸新墨才有的味道,存放超过三个月的宣纸,稻草香气会散掉,松烟墨的胶味也会慢慢淡去,而这张底单,按照户部的说法,是半个月前出库,可纸墨的新鲜程度,却不超过七天。

他又借着殿外透过玻璃窗进来的阳光,斜着看纸面。纸面有极其均匀的细密网格,那是现代造纸机打浆的痕迹?

不对,这里是古代,是新式木浆造纸法,是用打浆机打出来的纸浆,不是老式手工抄纸,手工抄纸的纹路是不规则的,只有新式机器打浆出来的纸,才会有这种均匀的细密网格。

大景京城附近,只有周尚书亲弟弟周秉权开的永丰纸坊,才会用这种新式打浆法造纸。

“陛下,这张底单是伪造的。”唐从心直起身,指着纸面,“第一,纸是七天内造出来的新纸,不是半个月前出库时能用的旧存宣纸,半个月前出库,底单要存档,必然用库中存纸,不会特意拿新纸来写。第二,这种带细密网格的新纸,全京城只有永丰纸坊出产,而永丰纸坊,是周尚书亲弟弟周秉权的产业。第三,臣的私印是在放州刻的,印泥用的是放州本地出产的朱砂红,颜色偏暗,带点赭石调,这张底单上的印泥颜色偏亮,是京城本地产的朱砂,和臣的私印完全对不上。”

周秉文脸色煞白,退后一步,厉声呵斥:“你胡说八道!底单一直存在户部档案库,怎么会是伪造的?你这是血口喷人!”
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查一查就知道了。”唐从心目光看向周秉文,语气平稳,“陛下只要下旨,让玄鸟卫去永丰纸坊,查一查七天前他们有没有出十张这种新纸,再查一查周秉权最近有没有见过周尚书府上的管家,一切就都清楚了。”

女帝早就看出不对,她本来就对冀王杀人灭口怒不可遏,立刻下令:“玄鸟卫,立刻去永丰纸坊和周府,拿人封铺,核查纸料出入记录!”

玄鸟卫领旨,立刻转身出宫,马蹄声顺着长街敲过去,惊得路边商贩纷纷避让。

养心殿里,众人屏息等待,龙涎香的味道越发沉闷,金砖地面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可没人敢出汗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冀王站在队列里,指尖攥得紧紧的,紫缎袍袖下,指节发白,他侧眼看向周秉文,周秉文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肩膀却在微微发抖。

一个时辰不到,玄鸟卫统领就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包裹,身后押着周秉权和周府管家,所有人都跪在丹陛下。

玄鸟卫统领捧着包裹,声音洪亮:“回陛下,臣在永丰纸坊库房找到了同款新纸,还有周秉权和周府管家密谈的记录,周秉权已经招了,是周秉文让他拿新纸做的底单,管家亲手送进来的,人赃并获!”

包裹打开,里面放着半刀同款新纸,还有周秉权写给周秉文的收条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“纹银百两,新纸十刀”,签字画押,一目了然。

周秉文腿一软,瘫倒在金砖上,脸色灰败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
女帝看着他,气得浑身发抖,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砸在他脚边,青瓷碎片溅起来,划伤了周秉文的脸颊,鲜血顺着皱纹流下来,滴在金砖上,刺得人眼睛疼。

“周秉文,朕待你不薄,你为什么要联合冀王,陷害唐冶?”女帝的声音带着震怒,震得房梁都似乎在抖。

周秉文“咚”的一声磕在地上,额头撞出鲜血,连声求饶:“陛下饶命,陛下饶命,是冀王,是冀王逼臣这么做的!他说如果臣不帮忙,就把臣去年挪用三百万两修河银的事情捅出来,臣没办法,只能答应他啊!”

所有目光瞬间都集中到冀王身上,冀王脸色惨白,指着周秉文,气得说不出话:“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是你自己贪财,想要陷害唐冶,怎么能赖到本王头上!”

女帝看着冀王,眼神冷得像刀,她抬手对侍卫说:“来人,把冀王……”

话没说完,殿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,冀王妃一身命妇礼服,扶着宫女的手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,跪在丹陛下,声音哽咽:“陛下,妾有要事禀报,这件事关系到大景江山社稷,不得不说!”

所有人都愣住,女帝看着冀王妃,眉头皱起:“你一个内宅妇人,有什么要事禀报?”

冀王妃把朱漆托盘举过头顶,托盘上放着一份供状,还有一枚半旧的玉佩,玉佩正面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:帝王兆,背面刻着唐冶的生辰八字。

“陛下,这是放州蝉鸣寺原来的监寺了空法师写的供状,他亲耳听见唐冶醉酒之后抱怨陛下,说‘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,女帝占着位置不肯放,我迟早要夺回来’。”冀王妃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字字清晰,“这枚玉佩,是唐冶出生的时候,一个游方和尚送给冀王府的,说他有帝王之相,将来要做皇帝,唐冶一直藏在身边,这次回京偷偷带了过来,了空法师亲眼见过!”

她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眼神里带着决绝:“唐冶他根本就是谋逆已久,求陛下立刻拿下他,明正典刑,以安社稷!”

阳光透过琉璃瓦斜切进来,落在玉佩的“帝王兆”三个字上,反光晃得人眼睛发花,空气中弥漫着冀王妃身上熏衣香的甜腻,混着丹陛下鲜血的腥气,压得整个养心殿都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2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