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5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744) "密报上的字迹工整,每一条罪状都写得有模有样,连具体的时间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唐从心指尖划过印鉴上冀王二字,朱砂颜色鲜艳,印泥还带着新盖的潮气。他抬眼看向女帝,女帝杯中热气慢慢散开,落在她鬓边的白发上,朦胧了轮廓。
龙涎香的清淡香气裹着窗外飘进来的暮桂甜香,在偏殿里萦绕不散,砖缝里渗出的潮气顺着地砖漫上来,沾得靴底发闷。
偏殿外廊下的宫灯已经点上,暖黄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,在密报纸上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。
唐从心垂手躬身,语气平稳:“请陛下容臣细看密报上的人证物证。”
女帝抬手示意,指尖捏着青瓷杯沿,瓷杯碰撞茶托发出轻响:“你自便。”
唐从心拿起密报,慢慢展开,目光扫过附在后面的那封所谓“乱党书信”。
信纸是江南产的竹纸,纸面光滑,墨迹鲜亮,落款处写着贺兰雄三个字,笔迹张扬,带着武人特有的棱角。
他指尖拂过字迹边缘,墨迹干透的触感清晰,那是近三个月内写就的纸张,而密报上说,这封书信是一年前从放州送出,时间对不上。
他翻到信纸背面,左侧边缘有淡淡的压痕,是刚从信笺本上撕下来不久的痕迹,放州潮湿,放了一年的信纸边缘会泛黄发潮,这张信纸却平整干爽,没有一点潮气侵蚀的痕迹。
“陛下,这封书信有问题。”唐从心将密报放在书案上,指尖点着那行落款,“贺兰雄习武出身,右手食指指节因为常年握刀,有一处增生,写起字来会习惯性偏斜,每一行最后一个字都会向左歪半分。这封书信字迹均匀,没有半分偏斜,绝非贺兰雄亲笔。”
女帝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书信落款处,手指轻轻叩着书案:“你怎么知道贺兰雄握刀的习惯?”
“臣在蝉鸣寺时,曾跟随西域游医学习辨识外伤,见过不少常年握刀习武之人的手型,贺兰雄早年上过战场,天下皆知,这点推论不难。”唐从心躬身,语气不卑不亢,“再者,密报上说这封书信是去年七月送到放州蝉鸣寺,臣从六岁入蝉鸣寺,到入京前一天,整整十六年,从未踏出寺门一步。放州官府有每三个月一次的监押记录,冀王身边的管家也能作证,臣确实半步都没有离开。就算有人要递书信进来,蝉鸣寺外三层都是放州官府的人,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。”
女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热茶滚过喉咙,她看着唐从心紧绷却不慌乱的后背,目光沉了沉:“照你这么说,这封书信是伪造的?是谁伪造的?目的又是什么?”
“伪造书信的人,必然是想要置臣于死地,好掩盖他们自己的勾当。”唐从心抬起头,目光直视女帝,语气斩钉截铁,“半年前朔北军报说,贺兰雄私购军械,意图不轨,朝廷查了半年,只查到几个小虾米,主使者一直没露头。臣在蝉鸣寺,偶尔能从西域商队口中听到一些京城消息,近半年冀王府先后有六个家人以探亲为名去过朔北边境,每次回来都会给冀王带回封口严实的木箱,而冀王也会派人送出写好的回信,一路走驿站,说是给边境的故人,实际上,那些驿站根本不挨着商道,只挨着贺兰雄的驻军大营。”
偏殿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殿外铜壶滴漏的声音,滴答、滴答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龙涎香的味道似乎变得厚重起来,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,窗外暮色沉下来,廊下宫灯的光更亮了些,映得书案上的密报墨迹愈发清晰。
女帝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握紧,指节泛白。她早就怀疑冀王和贺兰雄有勾结,只是一直没有实据,冀王行事谨慎,这么多年都没露出马脚,没想到唐从心一句话点破了关键。
朔北私运军械案,死者上千,军粮被贪走三成,朝廷出兵耗费了上百万两银子,一直没查到幕后主使,原来根子在宗室这里。
“你说的这些,有凭据吗?”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,隔着茶水热气,模糊不清。
“臣没有凭据,但是冀王府所有往来信件,都会通过宫门处的内侍登记,近半年寄往朔北的信件,署名都是给‘故友王大’,可朔北根本没有叫王大的武官,寄信地址正好就在贺兰雄的防区附近。”唐从心向前一步,语气依旧平稳,“陛下只要下令让玄鸟卫去冀王府查抄往来信件,比对笔迹,再问问宫门处登记的内侍,一查便知。”
女帝盯着唐从心看了半晌,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眼神清澈坦荡,完全不像做贼心虚的样子。
刚才宫宴上他点出唐煜和唐轩的贪腐漏洞,条理清晰,切中要害,现在应对这桩谋逆大罪,依旧稳如泰山,这份心性,比那些养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皇子强了不止一倍。
她本来就想借着这次宗室联名构陷,敲打一下冀王和那些结党营私的宗室诸王,唐从心这一反击,正好给了她动手的理由。
女帝抬手拍了拍书案,声音清亮:“刘福!”
殿门外立刻传来刘公公恭敬的应声,脚步声轻快走近,刘公公掀开门帘躬身进来:“老奴在。”
“传朕旨意,命玄鸟卫副统领张诚,带五十名玄鸟卫去冀王府,核查近半年所有往来信件信件,凡寄往朔北的,全部带来宫中核验。”女帝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告诉张诚,仔细搜,不许放过任何一张纸,若是冀王府的人拦着,就说朕的意思,联名告人谋逆,自然要互相查证,谁也不能例外。”
刘公公躬身应了,眼角扫了唐从心一眼,心里暗自吃惊,没想到这个刚回京的弃王子,几句话就把冀王拉进了调查漩涡,这份胆色和心机,真是少见。
他不敢多问,躬身退出去,靴子踩在青砖地上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偏殿里又恢复了安静,女帝重新端起茶杯,给唐从心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:“坐吧,你十六年在蝉鸣寺,怎么会知道冀王派人去朔北的事情?”
唐从心依言坐下,身体挺直,没有丝毫懈怠:“臣在蝉鸣寺,西域商队路过放州,都会在寺里歇脚,他们走南闯北,消息最灵通,有时候会聊起各地的见闻,说见过冀王府的人跟着商队走边境,臣记在心里罢了。而且,放州蝉鸣寺看着是囚禁我们一家,实际上放州官府只盯着冀王夫妇的住处,臣住的后园偏僻,很少有人过来监视,西域的朋友偶尔会给臣带些外面的消息,臣也就知道了这些事情。”
女帝点了点头,她早就知道冀王一家被囚禁的时候,冀王夫妇忙着给亲儿子铺路,根本没管过这个弃子,没想到反而让他得到了自由,接触到了外面的消息,真是造化弄人。
她看着唐从心,心里愈发满意,这个孩子出身弃子,却心性坚韧,思路清晰,敢说真话,比那些只会拉帮结派贪财好利的皇子强太多了。
“你先回去吧,张诚去核查信件,结果出来,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女帝挥了挥手,语气缓和了不少,“你宫里的赏赐,已经让人送到冀王府了,回去安心等着,不用胡思乱想。”
唐从心起身躬身行礼,转身退出偏殿。刘公公已经传完旨回来,站在殿门口等着,见他出来,脸上堆起笑意:“三公子,老奴送您出去。”
廊下的风带着暮桂的香气吹过来,吹得宫灯光影晃动,刘公公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嘴里说着客气话:“三公子刚才在偏殿说的话,老奴在外面都听见了,真是条理清晰,一语中的,陛下心里透亮着呢,肯定会还您清白的。”
唐从心笑了笑,没有接话,只是跟着他往前走。
廊下青石砖冰凉,鞋底踩上去,能感觉到夜晚的潮气从鞋底透上来,远处紫宸殿的方向还能听到丝竹声,宫宴还没散,那些宗室亲王还在等着消息,等着女帝拿下自己治罪。
他们大概想不到,自己一句话,就把火烧到了冀王头上。
走到宫门口,冀王的马车还停在那里,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,见唐从心出来,立刻惊醒,躬身请安:“三公子,您出来了,王爷已经先回府了,让小的在这里等您。”
唐从心点点头,掀开车帘坐进去,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均匀的轱辘声,车窗外宫墙顺着车轮往后退,红色宫墙上映着宫灯的光,像流动的血。
唐从心靠在车壁上,手指轻轻敲着膝盖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。
冀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,张诚去核查信件,要么查不到证据,要么就是查到假证据,说不定冀王还会杀人灭口。
玄鸟卫里本来就有不少冀王安插的人,张诚这个副统领,是不是靠得住还不好说。
马车驶进冀王府大门,停在正院门口,唐从心刚下车,就看见冀王府的管家慌慌张张跑过来,脸色煞白,结结巴巴地说:“三公子,不好了,宫里刚传来消息,去咱们府里查信件的那位玄鸟卫副统领,在家中暴毙了!”
唐从心刚迈出车门的脚顿住,夜色里管家脸上的冷汗清晰可见,空气中弥漫着王府庭院里夜来香的甜腻气味,混着管家身上的汗味,刺鼻得很,远处大门外传来玄鸟卫甲叶碰撞的脆响,已经围了过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2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