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5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2129) "窗外的晚风穿过窗棂,吹动桌上的灯烛,光影在瓷碗上晃动,细碎的玫瑰花瓣落在白瓷碗沿,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,混着玫瑰甜香,在不大的房间里慢慢散开。

唐从心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短匕,指节抵着冰凉的刀刃,触感清晰。

他抬手拨了拨灯芯,挑高的火焰映亮了瓷碗里粉嫩的山药糕。指尖沾了一点糕粉,放在鼻尖轻嗅,苦杏仁的味道更明显了。

他不动声色地将碗移到桌角,从怀里摸出一小包干燥的米粉,是玄鸟卫暗线送来的试毒粉,倒了一点进去,米粉瞬间变成淡蓝色。

毒性确凿。

唐从心吹灭灯烛,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,借着夜色掩护,将那碗山药糕倒进墙角的菜畦里。泥土很快吸收了糕体,只留下几片玫瑰花瓣落在菜叶上。

他洗净双手,回到床榻坐下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调息,常年修习西域练气术,呼吸绵长沉稳,心跳没有丝毫紊乱。

冀王夫妇果然按捺不住,刚入京就动手下毒。这一次试探,正好坐实了他们要灭口的心思,他记在心里,等着日后清算。

三日后清晨,宫门处传来传召旨意,命冀王带领所有王子入宫赴宴。

唐从心换上一身半旧的玄色锦袍,跟着冀王走出冀王府正门。

门外早已停了四匹青呢马车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均匀的轱辘声,车窗外传来市井的喧闹,糖炒栗子的焦香、包子铺的肉香、沿街叫卖的吆喝声,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,鲜活饱满。

马车驶进承天门,过了金水桥,路边换成了持戈而立的禁军,甲叶碰撞的脆响隔着车帘清晰可闻,空气里多了一丝冰冷的金属味。

唐从心整理了一下衣襟,指尖摸到贴身藏着的玄鸟卫腰牌,触感冰凉安稳。

马车在紫宸殿外停下,冀王先一步下车,转身回头看了唐从心一眼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,语气平缓:“冶儿,跟我进来,见了陛下不可失礼,少说话多观察。”

这话明着是教导规矩,实则是暗示他闭嘴,最好一句话不说,让满殿宗室都觉得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废物。

唐从心低着头做出温顺模样,应声答道:“儿子知道了,全听父王吩咐。”

二人沿着汉白玉台阶往上走,地砖被岁月磨得光滑,映着两侧廊下的宫灯,光影晃动人影。

殿门外飘着浓郁的熏香味,是西域进贡的龙涎香,香气厚重沉稳,压过了所有杂味。

门口的内侍躬身通报,声音尖利清亮,穿过殿门传到里面。

“冀王殿下到——冀王三子唐冶到——”

冀王整了整朝冠,迈步走进殿内。

唐从心跟在他身后,抬眼扫过整个大殿,紫宸殿宽阔宏伟,梁柱都裹着赤金漆,头顶藻井刻着团龙纹样,殿下两侧摆着两排宴桌,殿内已经坐满了宗室诸王和文武大臣,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投过来,齐刷刷落在他这个跟在冀王身后的陌生年轻人身上。

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空气飘过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轻蔑。

“这就是那个放州回来的三子?听说从小就养在蝉鸣寺,连冀王府门都没进过。”

“可不是吗,冀王妃当年生下他就抱错了,这就是个顶替的弃子,要不是为了保嫡出的四子,哪轮得到他来京城。”

“一个被囚禁了十几年的野人,也配来紫宸殿参加宫宴,真是不成体统。”

议论声不大,却足够让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楚。

唐从心低着头,跟在冀王身后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,脚步平稳,腰背挺直,脸上没有丝毫局促慌乱。

鼻尖能闻到殿中混合着熏香、酒气、脂粉香的复杂气味,耳边是心跳和呼吸交叠的声息,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,只是安静垂手站着,像一株扎根在石缝里的劲草。

女帝坐在上方的龙椅上,一身明黄色十二章纹翟衣,头上戴着鎏金凤冠,珠玉垂下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能看到下颌线条锋利,嘴唇紧抿,不怒自威。

她扫了殿下站着的唐从心一眼,声音苍老却清晰,透过殿顶的回声传下来:“抬起头来。”

唐从心依言抬头,目光平静地迎向女帝,没有躲闪,也没有刻意摆出谦卑。

他看清了女帝的面容,鬓角已经全白,眼角布满皱纹,唯有一双眼睛,锐利如鹰隼,仿佛能看透人心,扫过他的脸,停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你从朔北过来,路上亲眼见过朔北灾情,你说说,朔北赈灾,该当如何处置?”

满殿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放轻了。

所有人都没想到,女帝第一句话就问唐从心这么重大的朝政问题,这是公然考察他了。

冀王站在不远处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,他就等着唐从心张口结舌,说错话惹女帝生气,正好坐实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弃子。

唐从心向前一步,对着龙椅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清晰,传遍整个大殿:“回陛下,臣以为,朔北赈灾,当以八字方针应对——以工代赈,军屯稳边。”

八个字出口,满殿都是轻轻的吸气声。

谁也没想到,一个被囚禁十几年的弃子,一开口就说出这么有条理的应对之策。

女帝身体微微前倾,珠串轻轻碰撞出清脆声响,她看着唐从心,语气平静:“展开来说。”

“朔北连续三年大旱,颗粒无收,流民超过百万,朝廷拨下的赈粮,层层盘剥下来,到流民手里十不存一,直接放粮,不仅养出惰民,还养肥了贪官,撑不了长久。”唐从心语速不紧不慢,逻辑清晰,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以工代赈,就是招募流民修筑朔北城墙,疏通官道沟渠,朝廷出粮支付工钱,既可以让流民靠劳力活下去,还能修整朔北的基础设施,一举两得。”

“至于军屯稳边,”唐从心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下站着的几位皇子,继续说道,“朔北常年驻军三十万,军粮全靠内地转运,成本高,运量少,一旦粮道被截,军队立刻就会陷入危机。招募流民开垦荒地,战时为兵,闲时为农,种出来的粮食足够供应一半军需,还能让流民有地可种,有业可立,自然不会跟着乱匪造反,边境自然就稳了。”

他一口气说完,条理清晰,环环相扣,把以工代赈和军屯的好处讲得明明白白,连反对的地方都提前堵死了。

满殿文武都愣住了,谁也没想到,这么年轻一个王子,能说出这么成熟的治国方略,比那些当了十几年官的老臣还要通透。

站在最前面的鲁王五子唐煜站了出来,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,长得面白无须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陛下,三弟久居放州蛮荒之地,哪里懂什么朝堂政务,不过是捡了几句野话上来妄议朝政,以工代赈需要大量钱粮调度,朔北刚遭大旱,哪里来的钱给流民开工钱?这根本就是纸上谈兵,不通实务!”

他话音刚落,楚王三子唐轩也跟着站出来,拱手对着女帝说道:“陛下,臣也觉得不妥,军屯会动摇地方世家的田产利益,朔北世家盘根错节,一旦动了他们的利益,逼得他们联合乱匪造反,那岂不是得不偿失?一个被囚禁了十几年的弃子,懂什么治国之道,依臣看,还是让那些久经朝堂的老臣来商议,别让不懂规矩的人乱了陛下的心神。”

话里话外,都咬着“被囚禁的弃子”不放,明着说策略不对,实际是攻击唐从心的身份,不配站在这里说话。

冀王站在一旁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,只是摸着胡须,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,实际上就是默许了他们攻击唐从心。

唐从心转过身,看着唐煜和唐轩,脸上没有丝毫怒色,语气依旧平稳:“五殿下说没有钱开工钱,敢问五殿下,去年漕运衙门清缴江南漕运贪墨,收缴了多少脏银?三百万两白银,现在还存在内库没动吧?”

唐煜脸色一变,漕运衙门正好是他去年分管的差事,那些脏银实际上被他截下了一大半,放进了自己的私库,剩下的才交给内库,这件事做得隐秘,外人怎么会知道?

唐从心没等他反应过来,又看向唐轩:“三殿下说军屯动了世家利益,敢问三殿下,你管辖的宗人府,去年登记朔北世家宗室隐田,一共查出多少瞒报?足足一百二十万亩,这些隐田不用交一分税,全部落在世家宗室手里,流民却无地可种,把这些隐田收回来分给流民屯田,不仅能补充军粮,还能增加朝廷岁入,怎么就动了不能动的利益?”

这两句话说出来,唐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
隐田瞒报这件事,是他收了朔北世家的好处,故意压下来没报,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,唐从心一个刚从放州回来的弃子,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

满殿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看着脸色煞白的唐煜和唐轩,又看看平静站着的唐从心,心里都泛起了嘀咕。

这哪里是不懂世事的弃子,这分明是早就把这些烂事摸得门清,一出手就戳中了要害。

女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面的情景,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,发出均匀的笃笃声,这声音落在所有人耳朵里,都让人心里发紧。

过了片刻,女帝缓缓开口:“唐冶说的,有没有道理?”

没人敢应声,唐煜和唐轩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,他们的把柄被捏在唐从心手里,哪里还敢再说话。

冀王没办法,只好站出来打圆场:“陛下,孩子们年少无知,讨论朝政,难免有失偏颇,冶儿也是一片好心,只是经验尚浅。”

唐从心转过身,对着女帝躬身:“臣说的,都是实情,以工代赈的钱粮,不用动国库正银,清缴贪墨脏银就足够用,军屯的土地,收回隐田瞒报就足够安置流民,这两点做好了,朔北灾情半年就能稳住,一年就能恢复,不用朝廷年年掏银子填窟窿。”

女帝看着他,嘴角难得露出一点笑意,点了点头:“说得好,赏玉牌一块,锦缎十匹。”

旁边的刘公公立刻高声应旨,宣了赏。

宫宴继续进行,丝竹声响起来,舞女踩着节拍跳舞,水袖翻飞,殿内恢复了之前的热闹,但是所有人看唐从心的目光都变了,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蔑,多了几分忌惮和探究。

宫宴接近尾声,宾客陆续告退,刘公公走到唐从心身边,躬身低声说道:“三公子,陛下请您留步,偏殿说话。”

唐从心跟着刘公公走出紫宸殿,沿着抄手游廊往偏殿走,廊下挂着宫灯,光影在青砖地上晃动,空气中飘着宫墙下柳树的清香气,脚下的地砖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苔,潮润的气味沾在鞋底。

走到偏殿门口,刘公公停下脚步,侧身伸手:“三公子请进,陛下在里面等您。”

唐从心推门走进偏殿,殿内烧着熏香,香气比紫宸殿淡了很多,靠窗的书案上摆着一份卷起的密报,女帝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热气从杯口飘起来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
她抬抬手,示意唐从心靠近,把桌上的密报推到他面前,语气平静:“你自己看看,这是冀王联合宗室诸王递上来的,说你在放州蝉鸣寺的时候,就勾结乱党,一直等着时机作乱,你给朕一个解释。”

唐从心伸手拿起密报,展开一看,墨迹清晰,落款盖着冀王和五位宗室亲王的印鉴,上面罗列了好几条“罪证”,每一条都指向勾结乱党谋逆。

纸张带着宫廷特有的熏香味,触手光滑,他指尖捏着密报边缘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2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