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5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943) "车轮碾过碎石路面,颠簸得车厢内壁咯吱作响,干燥的浮尘从木板缝隙里飘进来,落在唐从心的衣袖上,带着晒烫石头的温热感。
黑风口的劫杀已经过去三天,沿路官道被马蹄踩得尘土飞扬,风卷着草屑往车厢里钻,呛得人喉咙发涩。
三日前黑风口火起,放州总兵周珩带兵及时赶到,剿杀了所有伪装成马匪的死士,冀王当场对着周珩红了眼眶,一口一个“犬子命大,多亏周大人相救”,演得情真意切,连路边的山石都要被他骗过去。
唐从心站在冀王身侧,低头看着鞋尖沾着的黑灰,闻着空气中还没散尽的焦糊味,把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队伍在路边驿站休整,冀王让人传召唐从心去主帐说话。
唐从心整理了衣袍,踩着发烫的地面走过去,帐帘掀开的瞬间,一股煮茶的香气混着松烟墨的味道扑面而来,冀王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舆图,指尖在上面慢慢摩挲。
帐外传来驿站驿卒收拾桌椅的叮当声,远处官道上有商旅的骆驼铃铛声,悠悠远远飘进来。
唐从心站在案前,垂手而立,等着冀王开口。
冀王抬起头,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慈和,指着案上的舆图说:“冶儿,你过来看看,放州往北的官道前段被暴雨冲垮了,最近半个月都过不去。咱们原定走放州入中原的路走不通了,只能改道,往西北走朔北边境,从雁门关进京。你觉得怎么样?”
唐从心往前走两步,目光落在舆图上,只见冀王指尖指着的放州官道,确实画着一道洪水冲毁的标记,可那标记墨迹未干,分明是刚刚才添上去的。
朔北边境蜿蜒千里,近年来一直被节度使贺兰雄割据,政令不通,粮草截留,朝廷的旨意都很难传进去,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,官道被冲毁,只能改道走朔北?
他心里瞬间通透,黑风口劫杀没除掉他,冀王就改了主意,要把他送到朔北割据势力手里,做成交易。
要么让朔北势力杀了他,把谋逆的帽子扣在他头上,朝廷追究下来,冀王可以推得一干二净,说他被朔北掳走叛变,死有余辜;要么朔北势力拿着他这个冀王三子的身份,起兵清君侧,冀王刚好可以借着平叛的名义,把脏水都泼出去,顺便把他这个弃子用得干干净净,给自己亲儿子铺路。
从头到尾,都是一盘棋,而他从出生起就是那颗被放在棋盘上,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。
唐从心抬起头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恭顺,对着冀王拱手道:“父王做主就好,儿子都听父王的。既然放州官道冲毁了,改道朔北也是理所应当,儿子没有异议。”
冀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,连一句疑问都没有。
随即他又露出笑容,捋了捋下颌的胡须:“你能懂事就好,这一路颠簸,你也受累了,回帐歇息吧,明日一早改道西北。”
“儿子告退。”唐从心躬身行礼,转身走出主帐,帐外的热风扑面而来,晒得脸颊发烫,他攥了攥袖口,里面藏着半块碎掉的铜虎符,是他半个月前从蝉鸣寺西域旧部那里得来的,据说女帝当年登基的时候,曾把半块虎符交给冀王,许诺只要持虎符入京,就能得到皇室信任,这半块是旧部当年偷偷藏下来的,没想到今天刚好派上用场。
回到自己的帐子,唐从心掩上帐帘,从床头木匣里取出针线,捏着那半块铜虎符,小心翼翼拆开贴身中衣的衣缝,把虎符放进去,再用细密的针脚重新缝好。
铜块冰凉,贴着胸口的皮肤,带着微微的硌感,布料上还带着皂角洗过的清香味,混着他身上练气术流转的淡淡热气,很快就把铜块焐得温热。
帐外传来冀王府护卫巡逻的脚步声,整齐的靴子踩在草地上,沙沙作响。
唐从心靠在帐壁上,慢慢调匀呼吸,西域练气术的气息顺着经脉流转,四肢百骸都透着轻松。
这十余年在蝉鸣寺囚禁,他每天都坚持练气,虽然不能飞天遁地,却也把身体练得结实强健,反应比常人快上一倍,这是他这些年唯一能依靠的本钱。
他心里清楚,冀王改道朔北,就是等着朔北势力来掳走他,要么他死,要么他反,无论哪一种结果,对冀王来说都是赚的。
可他偏偏不顺着冀王的心意走,朔北势力要拿他当傀儡,他就顺势做这个傀儡,借力打力,先借着朔北的势力站稳脚跟,再反过来破局,拿到回京的入场券。
总好过在半路被冀王一次次派杀手暗杀,防不胜防。
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入局。
第二天一早,队伍拔营出发,整个队伍调转方向,朝着西北方向走去,越往前走,地形越开阔,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戈壁和草原,风里的湿气越来越少,带着沙石的粗粝感,吹得人脸颊发疼。
天上的云也变得稀薄,日头晒得整个队伍都蔫头耷脑,护卫们穿着厚甲,走了半天,身上就浸出大片的汗渍,咸腥味混着汗水的味道飘在空气里。
走了整整八天,队伍终于进入朔北境内,路边的风物彻底变了样,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雪山轮廓,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,风里带着雪水的寒气,早晚温差极大,早上穿夹袄还觉得冷,中午日头晒着,穿单衣都觉得热。
这天傍晚,队伍走到一处背山的河谷地带扎营,河谷里长满了低矮的红柳,风吹过红柳丛,发出哗哗的声响,河水从河谷中间流过,带着细碎的浪声,空气里飘着河水的清冽味,还有红柳树皮特有的苦涩香气。
护卫们忙着安营扎寨,砍来红柳枝条搭帐篷,斧头砍木头的砰砰声此起彼伏,炊烟慢慢升起来,带着煮麦粥的香气。
唐从心的帐篷扎在营地最外围,挨着河谷,他吃过护卫送来的麦粥,碗底还留着几粒没煮烂的麦仁,硌得牙龈微微发疼。
他把碗放在帐外,让护卫收走,自己坐在帐中,就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,翻看从蝉鸣寺带出来的一卷旧兵书。
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边角都磨破了,上面还留着他这些年做的批注,字迹工整,密密麻麻写满了空白处。
帐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,河谷里的风越来越凉,吹得帐篷布鼓鼓的,蹭着帐杆发出簌簌的声响。
远处冀王的主帐方向,亮着昏黄的灯火,能听到隐约的丝竹声,还有劝酒的笑谈声,冀王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即将发生的事,反而一派轻松。
唐从心合上书,放在身边矮几上,他抬手按了按胸口,能摸到衣缝里那块硬硬的铜虎符,确定它没有移位,心里安定下来。
他解了外面的长袍,只穿着贴身中衣,靠在帐壁上闭目养神,练气术的气息慢慢流转,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,耳朵却竖着,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营地的灯火一个个灭了,只剩下巡逻护卫手里提着的风灯,晃悠悠地从帐前走过,影子落在帐篷上,慢慢移动。河水的浪声越来越清晰,红柳丛被风吹得哗哗响,盖过了远处营地的呼吸声。
突然,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从河谷外面冲进来,马蹄踏过草地,声音沉重而整齐,不是营地护卫的步伐。
紧接着,就是弓箭上弦的绷脆声,还有护卫的喝斥声:“什么人?敢闯冀王营地!”
回答喝斥的是一声锐利的箭响,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闷哼声,鲜血的腥气瞬间顺着风飘进帐篷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整个营地都乱了,护卫们拔刀的声音、喊杀声、妇女孩子的哭叫声混作一团,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,呛得人鼻子发紧。
唐从心睁开眼睛,站起身,慢慢整理好衣袍,他没有碰放在帐边的短匕,反而平静地站在帐中,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点点靠近。
冀王主帐方向传来几声火铳响,烟雾的味道飘过来,随即就安静了下来,显然护卫们根本没抵抗多久,就被控制住了。
脚步声停在他的帐门外,沉重的靴子踩在草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只手猛地掀开帐帘,冷风裹着寒气瞬间灌进来,吹得帐中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晃,差点熄灭。
领头的将领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骑甲,铠甲上带着新鲜的血渍,脸上沾着淡淡的尘土,他身高八尺,满脸横肉,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,直直看向站在帐中的唐从心,声音粗哑得像是磨过砂石:
“三公子,我们家将军请你走一趟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1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