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4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0866) "锋利的箭簇穿透薄薄的车厢木板,碎片木屑溅落在唐从心肩头,带着木头粗糙的毛刺感。

他屈膝按住车厢侧壁,指尖摸到预先撬开的木板缝隙,重心一沉就撞开了侧板,整个人顺着斜坡滚进了路边茂密的灌木丛里,山土的腥气混着草叶的清香瞬间裹住了他。

山道上的喊杀声震得地皮发颤,冀王府护卫的喝斥声、马匪的嘶吼声、弓弦震动的嗡鸣混作一团,空气里飘着浓浓的箭簇铁锈味,还有被箭射穿身体溅出的血腥味。

唐从心贴紧地面,顺着斜坡往树林深处滚,草叶刮过脸颊,留下几道细细的划伤,刺得皮肤微微发麻。

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滚出十几丈远,看到路边石壁上有一个被灌木遮住的密洞,刚好容一人蜷缩进去,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,随手扯过身边的灌木枝挡在洞口,只留一条缝隙往外看。

山道上的情景清清楚楚落在眼里。

二十几个冀王府护卫骑着马,整齐地调转马头,全部围到了冀王和李瑜的马车周围,刀出鞘弓上弦,却没有一个人朝着他那辆被射成刺猬的青布马车看上一眼。

领头的护卫统领站在冀王马车旁,高声喊着保护王爷,声音洪亮得能盖过山林里的风声,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早就排练过百遍。

唐从心攥着短匕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果然和他想的一样,这些护卫早就得了冀王的命令,根本不会救他,摆明了要把他送给马匪。

二十多个蒙面马匪举着刀从两边山林冲出来,个个都是精壮汉子,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他们根本不搭理前面的护卫队伍,径直朝着最后面那辆青布马车冲过来,嘴里喊着“留下买路财”,声音粗哑,却明显带着刻意的伪装。

领头的马匪一刀砍断车辕,马车轰然歪倒,十几个马匪扑上去,掀开车厢帘子,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。

没有找到人,领头马匪的骂声传过来:“妈的,人呢?刚才明明看见他钻进马车了!”

“是不是刚才跳车跑了?”一个小喽啰指着路边被撞开的侧板,“这里有个破洞,肯定是滚下去了!”

领头马匪一刀劈在车厢板上,木屑飞溅:“搜!给我搜遍这片山林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!找不到人咱们回去没法交差!”

几个马匪点了火,把干草扔进歪倒的马车里,干木头被火点燃,很快就冒起浓浓的黑烟,火焰窜起一丈多高,烤得路边的树叶都卷了边,黑烟顺着山道往上飘,混着木头燃烧的焦糊味,钻进唐从心的鼻孔,呛得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。

密洞不大,空间逼仄,只能容他蜷缩着身体,洞壁上还沾着潮湿的水汽,凉丝丝的透过布袍渗进皮肤。外面传来马匪踩着落叶沙沙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,说话声也清晰起来。

“大哥,咱们这一趟真能拿到那笔银子?冀王真会放过咱们?”

“废话,人家都说了,只要弄死那个三王子,就给咱们五百两银子,还放咱们去朔北抢地盘,这买卖稳赚不赔。”

“那小子能跑哪儿去?山道就这么宽,两边都是悬崖,他总不能飞上天吧?”

“仔细搜,别漏了,这边石壁多,说不定藏在哪个洞里了。”

脚步声离洞口越来越近,唐从心拔出腰侧的短匕,匕刃贴着大腿放好,另一只手摸出贴胸衣袋里的解毒散,捏在手心,只要有人进来,他就先给对方一刀,就算打不过,也能拉一个垫背的。

一片灌木被拨开,一只穿着粗布靴子的脚落在洞口不远处的泥土上,踩碎了一片干树叶,发出咔嚓一声轻响。

唐从心屏住呼吸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随即又慢慢稳下来,他贴紧洞壁,全身肌肉紧绷,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那只脚停留了几秒,接着又往前挪了两步,另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:“这边搜过了,没人,去那边悬崖底下看看!”

靴子踩着实土离开了,脚步声慢慢远去,唐从心松了一口气,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来,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,贴着粗布袍子,凉丝丝的。

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指尖全是湿意,盯着外面的动静,不敢放松。

马匪搜了半个时辰,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传来,始终没找到人,领头的马匪气得骂娘,刚要下令扩大搜索范围,山道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,伴随着官兵的喝斥声,震得山林都跟着抖:“前方马匪劫道,全部放下武器投降,否则格杀勿论!”

马匪们瞬间慌了,领头的厉声骂道:“怎么会有官兵?冀王不是说放州知府不会来吗?!”

没人回答他的话,官兵已经冲了过来,刀枪碰撞的脆响瞬间炸开,马匪们本来就没什么阵型,被官兵一冲立刻散了,惨叫声接连不断,鲜血溅在山道上,红了一片泥土。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,混合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
唐从心躲在密洞里,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,最后只剩下官兵整理战场的脚步声,还有官员说话的声音。

他辨认了一下,其中一个声音沉稳,带着官威,应该就是放州知府周珩,另一人声音压低,带着恭敬,是冀王的声音。

“周大人,真是多谢了,没想到这黑风口居然藏了这么多马匪,本王回京,差点就栽在这里了。”冀王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,完全是一副受惊王爷的模样。

周珩的声音不紧不慢,听不出情绪:“王爷说笑了,本官收到密信,说有马匪要在黑风口截杀王爷,特地带兵赶来护驾,幸不辱命,没有让马匪得逞。”

“密信?什么密信?本王怎么不知道?”冀王的声音顿了一下,带着疑惑,“本王的三子唐冶还在后面那辆马车上,刚才马匪冲过来的时候,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,可千万不能出事啊。”

这话演得真像,唐从心在心里冷笑,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擦了擦短匕上不存在的血迹,插回刀鞘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拨开挡在洞口的灌木枝,慢慢走了出去,故意脚下一崴,摔在坡地上,发出一声惊呼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
“父亲!周大人!孩儿在这里!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,朝着坡地看过来。

唐从心穿着一身被灌木刮破的青色布袍,头发乱了,脸上沾着泥点,裤腿磨破了,露出一点划伤的血迹,看起来狼狈不堪,像是真的受了很大惊吓。

他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,一步一颤地往山道上走,脚步虚浮,眼神慌乱,完美演绎了一个从小被囚禁,第一次遇上劫杀的受惊王子。

周珩站在冀王身边,穿着绯色官袍,面色沉肃,眼神扫过唐从心,在他沾着泥土的脸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开口:“三公子受惊了,快上来吧。”

冀王站在周珩身边,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唐从心,脸上挤出几分担忧,嘴里说着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”,可唐从心清清楚楚看见,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玉带,指节都泛了白,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阴鸷,像淬了毒的冰锥,直直扎过来。

唐从心低下头,做出受惊过度不敢抬头的样子,走到冀王面前,躬身行礼:“多谢父亲挂怀,多谢周大人出兵相救,孩儿…孩儿刚才吓傻了,听见马匪过来,就跳车躲进了洞里,侥幸捡回一条命。”

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后怕的潮红,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惊慌,看起来毫无防备,完全就是一个被吓坏了的普通王子,谁也看不出他提前半个月就知道了截杀计划,还主动引来了官兵。

周珩目光扫过旁边那辆已经烧得只剩框架的马车,车板都被烧黑了,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,焦糊味飘在空气里,又看了看路边散落的马匪尸体,每个尸体身上都穿着粗布衣服,脸上蒙着黑布,摘下来之后都透着山野悍匪的粗悍,只有一个细节,这些马匪的虎口都有厚厚的茧子,是常年握刀留下的,可他们的靴子却都是统一的青布官靴,针脚和冀王府护卫的靴子一模一样。

周珩心里门清,却没说破,他朝着唐从心点了点头:“三公子吉人天相,能躲过这一劫,也是福气。现在马匪都已经被剿灭了,队伍可以继续出发了。”

冀王压下心里的惊怒,脸上露出笑容:“是啊,多亏了周大人及时赶到,不然本王这儿子就要死于非命了。既然马匪都剿灭了,那咱们就继续上路吧,别耽误了回京的期限。”

他侧身让开道路,对着唐从心抬了抬下巴:“冶儿,你跟过来,换一辆马车。”

唐从心恭敬地应了一声,跟在冀王身后,走到新安排的马车旁,眼角的余光扫过冀王的后背,能看见他后背的衣袍因为攥紧拳头而崩得紧紧的,显然气得不轻。

山道上官兵正在收拾尸体,把马匪的尸体拖到路边的山沟里,刀剑碰撞的声音清脆,泥土被踩踏得沙沙响,空气中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,久久不散。

唐从心弯腰钻进新马车,车厢里虽然也不豪华,但至少木板完整,铺着一层干净的干草,比刚才那辆烧没了的强多了。

他靠在车壁上,慢慢平复呼吸,刚才一路演下来,倒是没露出什么破绽。

周珩是个老狐狸,肯定猜到这事和冀王脱不了干系,可他不说破,就意味着他愿意拿着这个把柄,默认了唐从心的布局。

只要周珩把这事捅到京城女帝那里,冀王就算不被治罪,也会留下一个谋害亲子的污点,对唐从心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

马车再次动了起来,车轮碾过碎石子路,发出规律的咯噔声。

唐从心掀起车帘一角,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山林,黑风口的劫杀已经过去了,他活下来了,还成功把放州官府拉进了局,打破了冀王第一次灭口计划。

他放下车帘,靠回车厢壁,指尖轻轻敲着膝盖,思索着接下来的路。

冀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一次失败了,肯定会有第二次,第三次,他必须步步小心,才能撑到京城,撑到见到女帝的那一天。

马车拐过一个弯道,冀王坐在前面马车里,听完护卫的汇报,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,滚烫的茶水溅出来,落在手背上,烫得他皮肤发红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窗外掠过的树影,眼底阴云翻涌,嘴角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1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