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4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502) "清晨的露水打湿了青石板,小沙弥攥着信封和碎银子,顺着后山小路往放州城跑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雾气里。

唐从心靠在柴房门口,看着远处山道上缓缓移动的队伍,系紧了短匕的绑带,将解毒散塞进贴胸的衣袋里,抬步朝着集合点走去。

柴房的木门被晨风撞得吱呀作响,昨夜残留的松烟墨味还飘在空气里,混着墙角干草的腥气,钻进鼻腔。

唐从心反手带上门,转身扫过这间他住了十年的屋子,土坯墙缝里漏进细碎的晨光,照着墙角堆着的半人高旧书,还有床铺上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被褥。
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,是南方梅雨季节常年不散的湿气,混合着他自己熏的艾草香,闻了十年,竟也生出几分熟悉的味道。

他走到床铺边,掀开铺在最下面的干草,指尖摸到一块松动的青砖,顺着砖缝轻轻撬动,青砖应声而起,露出下面一个巴掌大的小坑。

坑底铺着一块油布,掀开油布,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木盒,木盒已经裂了一道缝,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。

盒子里放着一摞用布包好的铜钱,还有几块碎银子,是他这十年来帮寺里抄经攒下的,唐冶从小就没什么月例,这些钱攒了十几年,才攒了不到二两银子。

他把铜钱和碎银子都倒进布囊,剩下的空间里,静静躺着一把两尺长的短匕,匕身是西域精钢打造,柄上缠着黑色的鲨鱼皮,摸上去冰凉不滑手,刃口闪着淡淡的冷光。

这是当年西域老人临走前留给唐冶的,说出门在外,总得有个防身的东西。

老人说这把匕头上淬过麻药,只要划破一点皮,对方半个时辰内就会浑身发软,用来防身再好不过。

唐从心握住刀柄抽出来,晨光落在刃面上,映出他紧绷的侧脸,刃口锋利,吹毛断发,十来年过去,一点锈迹都没有。

他把短匕插回刀鞘,系在腰侧,又从盒子最里面摸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后能看见两瓶褐色的药粉,一瓶是金疮药,一瓶是麻药解药,都是西域秘制的,比大景市面上的好用数倍。

他把金疮药塞进行囊,解药早就放在贴胸的衣袋里了。

唐冶记事起就在这柴房住着,冀王夫妇从来没来看过,连一口热饭都难得赏下来,要不是寺里的僧人看他可怜,还有西域老人偶尔接济,他活不到十六岁。

他把那堆旧书翻了翻,挑了几本最常用的历史舆地塞进布包,剩下的都留在墙角,反正他多半是回不来了,这些书留在这里,说不定还能给后来的住客用。

收拾好行囊,布包也不过拳头大,斜挎在肩头并不累赘。

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院门外渐渐热闹起来,冀王府的家仆来来往往搬运行李,说话声隔着院子传过来,嗡嗡的听不清内容,却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躁动。

女帝召冀王一族回京,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夺嫡的开始,冀王当年是被贬到放州的,如今能回京,本身就是女帝释放的信号,整个王府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股劲,就等着进京搏一把。

只有唐从心知道,这股劲全是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。

他抬起手,摸了摸贴胸衣袋里的半块虎符,青铜的冰凉透过粗布传到皮肤上,提醒着他自己不是原来那个逆来顺受的唐冶。

现代社畜熬了十几年,996都扛过来了,还扛不住这点杀局?冀王夫妇把他当弃子,那他就把这盘棋掀了,看看最后谁能赢。
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冀王妃安排在他身边伺候的老仆王福,咳嗽着走到柴房门口:“三公子,王爷让老奴来问问,收拾好了没有?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出发了。”

王福是冀王的亲信,专门用来监视他的,唐从心心里清楚,脸上却露出温顺的表情,提着布包走出门:“早就收拾好了,劳烦王管家久等。”

王福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他肩头小小的布包,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三公子也是懂事,知道带多了也不方便。走吧,院门那边等着呢,王爷王妃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
唐从心跟着王福往院门走,廊下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,被露水打湿后滑溜溜的,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
空气里飘着寺里早课的香火味,混合着厨房飘出来的小米粥香气,天光大亮,山林里的雾气慢慢散开,露出远处青灰色的山峦轮廓,晨风吹在脸上,带着草木的清新气。

走到院门的时候,冀王和冀王妃已经站在车前了,冀王穿着藏青色的王袍,腰间系着玉带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见唐从心过来,只是抬了抬眼皮:“上车吧,路上安分点,别惹事。”

“儿子知道了。”唐从心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转身走向最后面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。

那马车比冀王和另外几个公子的马车旧了不止一个档次,车辕都磨掉了漆,拉车的马也是最老的一匹,一看就知道是故意安排的。

冀王的亲儿子李瑜坐在最前面那辆豪华的朱漆马车上,掀起车帘一角,朝着这边看了一眼,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随即放下帘子,再也没动静。

唐从心当作没看见,弯腰钻进马车,车厢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,只有一个硬邦邦的木枕头,连个垫子都没有。

他靠着车壁坐下,手不自觉按在了腰侧的短匕上,布囊里的伤药硌着腰,提醒着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。

车辕传来一声轻响,车夫甩了个响鞭,马车缓缓动了起来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,顺着蜿蜒的山道往放州城方向走。

出了蝉鸣寺山门,道路变成了碎石子路,颠簸得更厉害,唐从心靠着车壁,闭着眼睛养神,脑子里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
昨天夜里,他确认了冀王夫妇要在黑风口动手之后,就立刻返回柴房,找出攒了十几年的碎银子,找来了寺里扫地的小沙弥了空。

了空今年才十四,是孤儿出身,被寺里收留,平时唐从心经常帮他写经文,还偶尔给他点铜钱买干粮,小沙弥一直记着他的好。

唐从心把碎银子塞给了空,写了一封手书,封在信封里,让他连夜赶去放州知府衙门,亲手交给知府大人,信里写清楚了冀王府家奴勾结马匪,要在黑风口截杀冀王三子唐冶。

他知道放州知府是朝廷直接派来的,根本不买冀王的账,冀王当年被贬,就是因为朝廷怕他在地方培养势力,派了知府盯着他,只要知道冀王居然敢私自截杀皇子,知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管。

就算知府心里犹豫,他在信里也写了,这事捅到女帝那里,知府知情不报,就是杀头的大罪,知府只能带兵来救。

就算冀王咬死了是马匪干的,只要官府来了,截杀就肯定失败,冀王不敢当着官兵的面动手,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,他就能多活一段日子,拿到进京的门票。

马车走了两个时辰,渐渐进入了山区,道路越来越陡,颠簸得越来越厉害,车厢外的风声也越来越大,顺着车帘的缝隙吹进来,带着山里松脂的清香。

唐从心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,两边都是茂密的山林,树木遮天蔽日,山道蜿蜒,刚好容两辆马车并行,黑风口已经到了。

这里是放州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,两边都是悬崖峭壁,只有中间一条窄路,是个天然的设伏地点。

冀王选在这里动手,确实选得好,就算出了什么事,也能推给占山为王的马匪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
唐从心放下车帘,手指握住了短匕的刀柄,手心微微出汗,却并不慌乱。

他练了十几年西域练气术,身体比一般人强壮得多,反应也更快,就算真的遇上马匪,他也能撑到官兵赶来。

马车忽然慢了下来,前面传来冀王府护卫吆喝停车的声音,车夫拉紧缰绳,马车停在了山道中间。

唐从心刚要掀起车帘询问,就听见两边山林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,声音粗哑,震得山林都跟着抖,紧接着就是弓弦震动的嗡鸣,密密麻麻的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,朝着他这辆青布马车飞射而来,瞬间就钉满了车厢木板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1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