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184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50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1109) "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,松涛在耳边呼呼作响,看不清前方五步之外的景象。

唐从心放缓脚步,借着透过松枝缝隙的月光慢慢搜寻,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,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树后传来:“你果然来了。拿着半块虎符,出来吧。”

唐从心指尖收紧,按紧了胸口那片冰凉的青铜碎片,抬脚朝着声音来源走去。松针落在他的肩头,带着夜露的湿意,痒得脖颈微微发麻。

他走出两步,月光破开树枝的遮挡,照见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人,斜靠在老松树干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指尖不停地捻动,木质佛珠碰撞发出轻轻的笃笃声。

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,混杂着老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,闻起来让人莫名安心。

老人抬起头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,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:“西域阿史那氏旧部,陈默,奉先太尉遗命在此等你半年。”

唐从心停下脚步,站在三步之外:“西域老人说,冀王夫妇回京,要拉我顶罪,换他们亲儿子活命,可是真的?”

陈默松开佛珠,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,伸手递了过来。

纸面上带着松烟墨的清苦味道,展开后能看见一行行工整的小楷,清楚写着冀王和宗室诸王联络的密信摘抄,最后一页甚至标注了回京的行程,还有放州城外黑风口的埋伏安排。

字迹刚劲,是标准的官阁体,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
唐从心看完,指尖冰凉,把纸折好还给陈默:“所以你们要我现在就走?放州水路四通八达,顺着江下去,谁也找不到我。”

“王爷说了,你走,就是默认谋逆罪名坐实,朝廷立刻下诏通缉,冀王亲儿子就能顺理成章撇清关系,进京夺嫡。”陈默接过纸张,塞进僧袍袖口,“你留着半块虎符,兵部旧部半数还握在先太尉旧部手里,你走了,虎符落在冀王手里,他们就能调兵,天下就要大乱。”

山风卷着松涛撞过来,吹得唐从心衣袍猎猎作响。
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飞速闪过现代学过的博弈论,还有唐冶十六年被囚禁的记忆。

逃走,确实能保住一条命,可从此就是亡命天涯,永远只能躲在阴沟里,看着冀王夫妇用唐冶的命换他们亲儿子的前程。

留在局里,就是刀尖上跳舞,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,可赢了,就能逆天改命,不光活下来,还能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他睁开眼,月光落在他眼底,亮得惊人:“我不走。跟着队伍走,按原计划回京。”

陈默手指一顿,捻佛珠的动作停了:“你可知冀王夫妇已经安排好了截杀,死在路上,比死在京城更干净,连罪名都不用费口舌。”

“正因为安排在路上,我才跟着走。”唐从心抬手按了按胸口,“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就装成什么都不知道。真要是截杀来了,谁死谁活还不一定。虎符另一半在哪里?”

“另一半在回京的队伍里,冀王亲信王奎手里,他以为那是给亲儿子准备的,不知道先太尉当年留了后手,只给真皇子,不给窃居者。”陈默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塞到唐从心手里,瓷瓶光滑,带着体温,“这里面是西域解毒散,凡俗毒药都能解,你带着防身。记住,黑风口是他们选的地方,提前做准备。”

唐从心握紧瓷瓶,塞进袖口,指尖感受着陶瓷的光滑:“我记住了。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
“女帝身边有玄鸟卫统领,姓苏,是先太尉学生,你到京城之后,拿着半块虎符找他,他会帮你。”陈默重新捻动佛珠,转回头靠在松树上,“我该走了,你尽快回柴房,别让人发现了。”

话音落,老人身子一闪,就钻进了旁边的松林深处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只留下一串淡淡的松香,证明刚才的会面不是幻觉。

唐从心站在原地,又等了一刻钟,确认没有跟踪,才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。

袖口的解毒散沉甸甸的,像一块定心丸,压得他心里安稳。

他贴着墙根走回柴房,院子里依然静悄悄的,值夜的下人靠着墙根打盹,鼾声远远传过来。

他推开门进去,闩好木门,把小瓷瓶藏在床板下的夹缝里,又摸出那半块虎符,贴身藏好。

窗外月亮西斜,天快亮了,他靠在干草堆上,闭着眼养神,脑子里把刚才获得的信息又梳理了一遍。

冀王夫妇的截杀地点在黑风口,距离蝉鸣寺三十里,是放州出城的必经之路,两边都是山林,方便埋伏。

虎符另一半在王奎手里,对方是冀王亲信,跟着队伍一起回京。玄鸟卫统领苏先生是自己人,到京城之后可以联络。

他笑了笑,唐冶活了十六年,从来都是任人宰割的弃子,今天终于拿到了第一手牌。

不管牌好不好,打出去才有赢的可能。

天刚蒙蒙亮,窗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唐从心睁开眼,天已经大亮,晨光透过破窗棂照进来,落在地面的尘土上,能看见浮尘慢慢飘转。

他起身开了门,门外站着冀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云袖,穿着粉蓝色的绫罗裙,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,却看不出半分温度:“三公子,王妃在大雄宝殿佛堂念经,叫您过去一趟,给佛主磕个头,求个平安上路。”

香气扑面而来,是云袖身上抹的蔷薇香粉,混着她身上绫罗绸缎的绸缎味,和柴房的霉味格格不入。

唐从心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青色布袍,从床板夹缝里摸出那瓶解毒散,藏在袖口,淡淡开口:“走吧。”

云袖侧身让开道路,走在前面引路,步子不快不慢,裙摆扫过青石板,发出轻轻的摩擦声。

一路穿过蝉鸣寺的庭院,路边的菩提树落了一地黄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空气里已经有了淡淡的香火味,越靠近大雄宝殿,香气越浓。

走到大雄宝殿门口,两个冀王府的家仆守在那里,见了唐从心,躬身行礼,侧身让开道路。

推开门,滚烫的香烛味道扑面而来,混着佛前供果的甜香,熏得人鼻子有些发涨。

殿内光线昏暗,只有佛前长明灯火光跳跃,映得观音大士的塑像光影晃动,慈悲的脸也显得有些莫测。

冀王妃跪在蒲团上,穿着素色的绸缎袍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挽着一个圆髻,插着一支素银簪子,听见脚步声,慢慢转过身来。

十六年了,唐从心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位名义上的母亲。

她保养得极好,脸上看不出太多皱纹,眉眼和唐冶有三分像,只是眼神太过清冷,像结了一层冰,没有半分母子间的温情。

她站起身,抚平衣袍上的褶皱,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:“冶儿,过来,让母妃看看你。”

唐从心走过去,低着头,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:“儿子在。”

冀王妃抬起手,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着的一片草叶,指尖带着冰凉的护甲,划过他的皮肤,让唐从心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她的手指慢慢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滑,整理着他不平整的衣领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:“你从小就在这寺里长大,吃苦了,这回去京城,好歹能见见世面,就是路上辛苦,母妃给你炖了参汤,补补身子,喝了再上路。”

她抬手示意,云袖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,碗里盛着淡黄色的参汤,飘着一片人参须,香气浓郁,闻着就知道是上好的老山参。

冀王妃接过碗,亲手递到唐从心面前,语气柔和得能滴出水来:“喝吧,喝了这碗平安参汤,一路顺顺利利的。”

唐从心抬眼,飞快扫了一眼参汤,鼻尖能闻到参香下面藏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,那是乌头碱的味道,慢性毒药,喝下去三天就会发作,看起来像是路上染了病暴毙,谁也查不出来。

他袖口的解毒散就在手边,可他没拿出来,反而故意脚下一滑,身子往前一倾,手肘正好撞在碗沿上。

白瓷碗翻倒,滚烫的参汤泼了一地,溅在青石板上,参片滚出来,落在蒲团边,淡黄色的汤汁顺着石缝往下渗,那淡淡的苦杏仁味更明显了。

“儿子该死,儿子不小心。”唐从心立刻躬身请罪,头埋得很低,语气带着惊慌,“手滑了,摔了王妃的参汤,请王妃责罚。”

冀王妃脸上的温柔僵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,她摆了摆手,示意云袖收拾残局,轻轻叹了口气:“没事,许是你太紧张了,多大点事,责罚你做什么。”

她坐回旁边的椅子上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茶水碰撞杯沿,发出轻轻的叮当声:“冶儿,你从小就懂事,母妃也不瞒你,这次回京,宫里问起来当年你父亲谋逆的事,你只要认下主谋的罪,说是你撺掇你父亲,我们一家子都记你的情。你放心,不会让你白死,给你留个全尸,葬在皇家陵寝旁边,也不枉你做了一场皇子。”

话说得明白,就是要他乖乖顶罪,换冀王夫妇一家子平安。

唐从心心里冷笑,脸上却露出惶恐的表情,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:“儿子都听母妃的,儿子知道该怎么做,绝对不会连累父亲母亲和弟弟。”

冀王妃眼里闪过一丝满意,她站起身,走到唐从心身边,亲手扶他起来:“起来吧,母妃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。整理整理,收拾好东西,半个时辰后院门集合出发。”

“儿子遵命。”唐从心低着头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慢慢退出佛堂。

佛堂的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,他沿着回廊往外走,脚步不快,心跳却稍微快了一点。

刚才那一下,算是躲过去了,可冀王妃显然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
他刚拐过佛堂旁边的月洞门,就听见佛堂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,门没关严,声音顺着风飘出来,清晰落在他耳朵里。

是冀王妃的声音,带着惯有的冷静:“这颗弃子,死在路上最合适。黑风口那边都安排好了吗?”

接着是冀王低沉的声音,带着几分沉吟:“安排好了,都是冀王府死士,混在马匪里,动手之后不留活口,对外就说马匪劫道,谁也查不出来。他要是真躲过了参汤,死在黑风口,一样干净。”

“那最好不过。”冀王妃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冷意,“瑜儿是我们亲生的,这储位只能是他的,唐冶本来就是换过来的,替他死,本来就是他的命。”

廊外的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,一片黄色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唐从心肩头,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意。

他脚步没停,挺直脊背,一步步走出了回廊,背影笔直,消失在庭院的晨光里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951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