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心里打着算盘，却依旧放不下疑心。一个见过外面世界的大学生，还会不会乖乖回到这座山里？
时间拉回此刻，除夕的夜晚。
今年寒假，四万彩礼的缺口悬在头顶，父亲已经不愿意再慢慢等她毕业。他打定主意，年一过就把她嫁出去。媒人接二连三登门，巨大的恐慌再一次裹住了赵寄语。
她只能再一次赌，赌父亲贪念长远的收益，赌一个大学生的自己，价值高于眼前一笔礼金。她一字一句许下承诺，会尽快凑齐四万，只求再多给她一个学期。
父亲权衡许久，勉强松了口。
赵寄语垂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一摊慢慢干涸的酒渍。窗外爆竹声一阵接着一阵，热闹全是别人家的。
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轻轻发抖，一点点，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所有慌乱全部敛进心底，她重新低下头，变回那个温顺安静、信守承诺的女儿。
饭桌上第四次提起四万彩礼的那个夜晚，赵寄语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。
父亲的念叨、赵磊漫不经心的催促，一句句在脑子里来回打转。她心里清清楚楚，多在这个山村多留一天，身上的枷锁便收紧一分。没有人在意她的学业、她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，等着她拿出那笔给哥哥娶亲的钱。
天还没破晓，晨雾裹着刺骨的寒意漫满整条村子。赵寄语抓起帆布包，轻手轻脚走出家门。她没有道别，也没有回头。大巴缓缓驶离村镇，群山向后不断倒退，可那份沉甸甸的窒息感，迟迟没有从心口散开。
A市的校园还沉在假期的寂静里。距离开学还有一周，宿舍楼大半房间空着，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，脚步声撞在墙壁上，又轻轻弹回来。
床铺草草铺好，她顾不上煮一碗热饭。第二天一早，揣着身上仅剩的一点生活费，她独自扎进老城的旧货市场。
青石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。狭长老街两侧，一间间旧书铺挨在一起。空气里混杂着旧纸霉味、干燥木头和潮湿尘土的气息。大半店铺还没有开市，只有几家老店早早掀开了卷帘门。
残破文稿、褪色碑帖、缺页的古籍残本散落在各个角落。上古籍修复课查阅资料的时候，她就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。
正规修复项目门槛太高，大一的她根本没有资格接手。普通兼职耗神耗时间，薪水微薄，就算连轴转，四万依旧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。她必须找一条更快的出路，哪怕前路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风险。
她一间一间铺子慢慢走，很少开口搭话。靠在柜台边，目光扫过架上一卷卷泛黄的纸页。静静听老板和熟客闲聊报价，默默记下各类残卷、旧笺的行情。哪些货只会私下转手，永远不会摆上明面的柜台，她一一记在心里。
不是没有害怕过。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，不如随便找一份普通兼职慢慢熬算了。可脑海里立刻浮起父亲沉下来的脸，还有赵磊理所当然的模样。那点退缩转瞬便被压了下去。
她没有退路。
快要走到老街尽头时，一间没有招牌的小门铺半掩着。坐在柜台后的男人抬了抬眼，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，带着打量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334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