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082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39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034) "几周日子悄无声息滑过,转眼便到了月底。
A大古籍修复的课业渐渐紧凑起来。每天泡在教室里整理残页、调配浆糊,指腹日复一日和纸张打交道,磨出一层薄茧。赵寄语照常按时上课,配合时鸣与苏野完成小组任务,待人温和有礼。那条收购旧纸的联系方式静静躺在收藏夹,她几次留意过教室角落堆放废料的纸箱,始终没有动作。
周末这场聚会就定在A市。
祝安和他们同在一所学校,直接赴约。牟止安要外出采集声音素材,没法赶过来,晚饭前特意打来了一通电话。未夏、邱萱萱、谢芷仪买了高铁票过来,陆禾风、陆禾砚两兄弟也一并抵达,几个人约好在商业街碰面。
傍晚七点,商业街人流熙攘。
商超的灯光明亮刺眼,赵寄语穿着深蓝色兼职工服,弯腰清点地上一箱箱饮品,码放到货架。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,她随手拨到耳后,低头对照清单核对数量,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声。
她抬眼望过去。
甜品店门口站着一行人。未夏背着帆布包,正和谢芷仪凑在一起翻看手机里的画,笑得热闹,却始终没越过旁人能介入的距离。时鸣举着手机,低声应答着电话那头牟止安的话,简单说了几句汇合的位置。苏野靠在路灯杆上划着屏幕,祝安站在一旁,和陆禾风兄弟商量待会儿去哪一家饭馆。
挂断电话,几人朝着超市走来,打算进去挑几瓶饮料。
赵寄语下意识往高大的货架后面缩了缩。一身工装让她有些局促,她并不想以这样疲惫狼狈的模样,闯入这群人的热闹里。
时鸣最先认出了货架后的身影,脚步顿了一下。苏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也看见了赵寄语。
剩下几个人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来,脸上全是陌生的茫然。谢芷仪轻轻歪了下头,低声问身旁的陆禾风:“这是谁啊?你们认识吗?”
陆禾风摇了摇头,陆禾砚也一脸不解。祝安只隐约听过一个名字,一时完全对不上面孔。
邱萱萱站在一旁,目光牢牢落在那个女生身上,心底生出几分好奇。她很少见到时鸣和苏野会主动留意一个陌生人,这两个人平日里性子都偏冷,不会随意将目光停留在旁人身上。既然他们两个同时停下脚步,想必是认识的。邱萱萱没有开口追问,只是安静看着,等着他们上前打招呼,可时鸣与苏野只是站在原地,没有主动迈步。
未夏微微歪了歪头,眼里带着一点疑惑。
隔着两排货架,短暂安静一瞬。
赵寄语只能站直身子,朝着时鸣、苏野的方向轻轻点头示意,脸上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,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时鸣微微颔首回应,苏野也淡淡点了下头。两个人依旧没有上前。其他人收回目光,继续闲聊,缓步走进超市,没有人上前搭话。
一行人从货架间穿过的时候,邱萱萱又悄悄瞥了一眼。赵寄语已经重新埋下头,长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侧脸,手上搬货的动作利落,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些许。
走出超市货架区,邱萱萱才轻轻撞了一下未夏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那个女生你认识吗?刚刚时鸣和苏野都看见她了,两个人却都没过去说话。”
未夏愣了愣,回头望了一眼远远的背影: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两人没有再多议论,跟着众人挑选饮料。
另一边,赵寄语重新低头清点货物,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口袋里的手机猛地剧烈震动,屏幕跳出老家的号码。
她快步走到商超后门僻静的消防通道,反手带上铁门,隔开外面街市的喧闹,按下了接听。
男人带着酒气的吼声直接砸了过来。
“那家姑娘嫁了。”
赵寄语背靠冰冷的墙面,手指攥紧手机。
“彩礼凑不齐,人家等不住,上个星期已经定了别家。”骂骂咧咧的腔调顺着听筒灌进来,“全都是因为你。你要是早点把钱打回来,哪里会出这种事。”
她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“话我说到头里。月底之前,要么拿钱,要么你就在学校这边给你哥介绍一个对象。两样哪一样都办不成,学也别上了,直接买票回家。”
电话猛地挂断,听筒只剩下单调的忙音。
她在墙边站了几分钟,推开铁门走回货架。清单上一行行数字看着有些晃眼。
剩下还有两个小时的工时。她搬起一箱箱饮料上架,好几次走神,把货品放错了层架,发现之后又默默搬回去。三十万的缺口还悬在头顶,如今又多了一件无解的难事。她一边干活,脑子里反复掠过修复教室角落那只装满旧纸废料的纸箱。
熬到晚上十点,打卡下班。她脱下工服叠好放进储物柜,换回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。长时间站立,双腿又酸又胀。
她没有直接回宿舍,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。等回过神,人已经站在了文史楼楼下。
主楼正门已经上锁,整栋楼一片寂静,只有走廊几盏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。她绕到建筑侧面,那扇很少上锁的安全出口小门虚掩着。她左右看了一眼街上无人,侧身钻了进去,把门轻轻带上。
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响起,她放轻脚步,一步步走上三楼。修复教室的门没有锁。
她轻轻推开门。
窗外远处城市零星灯火透进房间,工作台整齐摆放,镊子、毛刷静静搁在桌面,小碗里凝固的浆糊散着一层干涸后淡淡的酸味。远处马路上,偶尔有车辆驶过,微弱的车流声隔着双层玻璃轻轻飘进来。
赵寄语径直走到教室最内侧的角落。巨大的纸箱就摆在那里,装满筛选之后废弃的残页、衬纸,老师说过这批废料再过几日就会统一清运。
她蹲下身,指尖碰到纸箱边缘。箱子里大多是残破、带着霉斑的废纸,里面混杂着几张品相还算完好的老笺。收购人的消息还躺在收藏夹。
她伸手,指尖触到一张泛黄薄纸,又猛地收了回来。
在原地蹲了许久,她站起身,后退几步。没有从箱子里拿走任何一张纸。
窗边的玻璃冰凉,她站在那里望向远处成片灯火。
手机震了一下,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推送。她点开聊天列表,光标停留在收购人的对话框上方,手指悬在屏幕上,最终什么消息也没有发送。
她转身,轻轻合上教室门,顺着原路走出文史楼。
晚风扫过路面,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压迫感。她顺着路灯的光走回宿舍。
室友戴着耳机躺在床上,房间里一盏小灯亮着。赵寄语安静爬上自己床铺,背对着其他人躺下,睁着眼望着床板。
今夜她什么都没有拿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,像一道洗不掉的痕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332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