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082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39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432) "下午上课前半小时,画室里只有赵寄语一个人。
她先把桌面清了一遍。时鸣的毛笔和镊子平时搁右手边,她收杂物的时候顺手往左推了推,右边留出一大块空当。苏野习惯按修复步骤摆材料,她照着早上排好的顺序,把残页一叠叠码齐,没多做什么,也没少做什么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两个女生抱着速写本走进来。
“寄语,你们组进度也太快了吧?我们刚才路过办公室,听见老师夸你们那套古籍修复方案。”其中一个靠在桌边,“我们组现在配合得乱糟糟的,能不能下午偶尔过来旁听一下?实在不行短期合并也行。”
赵寄语捏着一张薄桑皮纸,没立刻说话。
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缠好线条的残页,又抬眼往门口瞥了一眼,走廊空荡荡的,时鸣和苏野还没来。
“其实我也想让大家一起交流的。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主要是苏野为了避免拼接出错,每一页的对位标记都是私下画在背面的,很隐蔽,外人过来来回翻动,很容易蹭掉。而且时鸣修补裂痕的时候对湿度把控很严,陌生人来回走动带进来风,纤维收缩之后就对不上了。”
她说完,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那张桑皮纸,纸角被她捏出一道细褶,她低头抿平了。
“老师那边本来就给我们定了很高的容错标准,我们三个试了好几次才磨合顺,实在不敢冒风险。等全部收尾结束,我把笔记和标注全部拍照发班级群里,你们到时候随便看。”
两个女生对视一眼,笑着摆手:“没事没事,是我们考虑不周了,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。”
等人走后,赵寄语把手里那张捏出褶皱的桑皮纸放到一边,另取了一张备用。方才捏过的那一张,被她仔细叠好,压在了自己笔记本最底下。
没过多久,时鸣推门进来。他扫了一眼桌面,随口说:“来得挺早,还提前收拾好了。”
“中午没什么事,早点弄完下午不用手忙脚乱。”赵寄语头也没抬,“你们直接坐就好,东西都分好类了。”
苏野跟在后面进门,目光淡淡扫过桌面布局。他没说话,拉开椅子坐下来,指尖在文件夹边缘敲了两下。
整个下午的实操,一切照旧。
有人从门口路过,往里看了一眼,没进来。
休息间隙,时鸣靠在窗边喝水,侧头和苏野闲聊:“咱们三个搭档久了,确实省心,不用再花精力磨合新人。”
苏野低低应了一声,随手翻过一页笔记。
坐在一旁整理废纸的赵寄语手上的动作停了不到半秒,然后继续折废弃的宣纸边角,折得很齐,一条边压一条边,像在排线。
一整天疲惫堆在身上,回到寝室洗漱完毕,赵寄语躺倒在床上,很快便闭上了眼。
凌晨两点,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的时候,赵寄语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。
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。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,像常年蛰伏警惕的兽,在漆黑里精准摸到手机,赤着脚,轻得没有半点声响,一步步挪到阳台。
推开推拉门的瞬间,深秋的冷风猛地灌进衣领。她反手把门死死合严,彻底隔绝了寝室里室友均匀安稳的呼吸声。
按下接听键,她没有出声,只静静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听筒里立刻炸开粗重浑浊的喘息,裹着浓重土乡口音,混着化不开的酒气。
“死丫头……电话知道打了,钱呢?”
男人的声音沙哑破败,像是常年泡在酒里、滚在烂泥里磨出来的粗粝。
赵寄语背靠冰凉的瓷砖墙,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边缘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老子供你读到高中,花了多大代价!你哥要娶媳妇,女方要三十万彩礼。你在那破大学里不是挺能耐吗?赶紧弄钱回来!不然老子明天就去你们学校闹,让你辅导员看看,你到底是个什么野种!”
“……”
“哑巴了?你那个妈当年就是个贱骨头!跑三次,次次被老子打断腿抓回来!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,别跟我装什么清高!”
听到“打断腿”三个字,赵寄语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黑暗里,她看见一只脚。
脚尖离地,脚踝上缠着铁链,链子磨在青砖上发出细长的刮擦声。她当时蹲在墙角,七岁,从两腿之间的缝隙往上看,看见母亲悬在半空,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。
后来铁链换成更粗的,锁在床头。再后来,母亲的手开始发抖,给她喂饭的时候勺子磕在碗沿上,一声一声,像敲在她骨头上。
可就算那样,每到深夜,母亲依旧会用那双发抖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,贴着她耳畔用气音一遍一遍哄:“囡囡,读书……读出去……”
她读了。
高中录取通知书寄到山里那天,被父亲一把火烧得干净。她跪在宗族祠堂青石地上,磕头磕到额头渗血,赌上往后所有人生,才换来一张走出大山的单程车票。
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。
可泥潭天生自带引力。
“喂!听见没有!”
赵寄语闭紧双眼,深深吸入一口凌晨刺骨的冷空气。
再睁眼时,眼底翻涌的东西像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“听见了。”她出声,很轻、很稳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顺从,“三十万,我尽量想办法。”
“尽量?你他妈——”
“但是。”她淡淡打断,“我现在还在读书,没有收入。你们要是来学校闹,我被退学,就一分钱都拿不到。你们想要钱,就得让我安安稳稳读完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……行。老子给你一个月时间。”
嘟——
忙音突兀响起。
赵寄语举着黑屏的手机,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深秋的风把她的睡裤吹得紧紧贴在腿上。她慢慢蹲下身,把脸埋进膝盖。
没有哭。
她想起白天苏野轻敲文件夹的那两下。那种冷,是干净的。和大山里那些声音不一样,他的冷不带铁锈味。
她站起来,拍掉睡裤上的灰,拉开阳台门。
暖融融的寝室气息扑面而来。
躺回床上,她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。
夜色漫长,可她的前路,再也不能回头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332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