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082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39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951) "时鸣踏上文史楼楼梯的时候,脑子里像糊了一层浆糊。
前一晚连夜坐高铁返回,还在古籍操作室完成昨天的作业,几乎没怎么合眼,浑身骨头缝都透着一股酸胀。他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,闭着眼缓了十几秒,才慢吞吞地往上挪。
苏野靠在顶楼走廊的栏杆上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金属笔身在他指间翻飞,偶尔磕出一点极轻的脆响。听见脚步声,他连头都没抬,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:“陈教授的课,别踩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时鸣的嗓子干得发紧,像砂纸蹭过桌面。
两人平时不怎么搭话,今天凑巧碰上了,便一前一后往走廊深处走。老楼的隔音差,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隔着厚墙传进来,闷闷的。穿堂风从西边那扇关不严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人后脖颈发凉。
转过拐角,前面靠窗的地方堵了几个人。
赵寄语被挤在墙角,怀里死死抱着一摞古籍影印稿。她低着头,刘海耷拉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没说话,也没躲,就那么僵站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天天抢靠前的位置,至于这么拼吗。”
“看着安安静静,背地里卷得厉害。”
声音不大,但那种黏糊糊的酸味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领头的女生见她不搭腔,觉得没趣,手腕一翻。最上面那本线装书“啪”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,书脊磕出一道刺眼的白痕。
赵寄语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。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蹲下去,手忙脚乱地去拢那些散开的书页。耳根红得快要滴血,她低着头,用袖口胡乱蹭着封皮上的灰,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。
苏野转笔的动作停了。
他原本懒洋洋靠着栏杆的脊背一点点绷直,下颌线收紧,眼神冷了下来。
时鸣没说话,只是往前迈了一步,刚好挡在几个女生和蹲在地上的赵寄语之间。他身形高大,往那儿一站,像堵墙。
“预备铃快响了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。
没有骂人,没有讲理。
领头的女生被拦住,心里憋着一股没处撒的火气,狠狠瞪了时鸣一眼,擦肩而过时肩膀刻意重重撞了他一下。另外两个女生跟在她身后,三人脸色难看,咬着牙悻悻地走进了教室。
走廊空了。
赵寄语还蹲在地上,指尖一点点抚平那道磕出来的折痕。她没抬头,只是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苏野弯腰,把那本最厚的册子捡起来,递到她面前:“拿好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赵寄语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没藏住的鼻音。
“没必要次次都硬扛。”时鸣随口说了一句,目光扫过她发红的指尖。
赵寄语没接话,只是抱着书,贴着墙根快步走进了教室。她走得很急,起身的瞬间衣袖带起一阵风,像是生怕被人多看一眼。
古籍修复实验室里,空气闷着一股旧纸和糨糊混合的味道。
陈教授没废话,直接分了任务:拆民国文集,辨破损等级。
时鸣和苏野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。刚坐下没多久,赵寄语抱着书过来了。她站在桌边,犹豫了一下,才小声问能不能坐旁边。
得到允许,她才拉开椅子坐下。椅子腿在水磨石上刮出一声轻响,她立刻缩了缩脖子,低头翻笔记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书里。
实操开始,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镊子碰纸的细碎声响。
时鸣手上稳,遇到虫蛀酥化的书页,他会先垫一层薄宣纸,再用钝头镊子一点点挑开老棉线。苏野不急,先拿废纸试了半天力道,确认不会扯坏纸,才敢上手。
赵寄语明显慌了。
她捏着镊子,手有点抖。刚挑开一根线,力道没控住,“嘶”的一声,书页边缘裂了个口子。
她整个人僵住了,脸色瞬间煞白,眼神慌乱地往讲台上瞟,生怕被教授看见。
苏野余光扫到,没说话,只是把一把弧度更缓和的钝头镊子顺着桌面推过去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纸脆,跟豆腐一样,谁第一次来都得破。顺着纤维走,别横着拽。”
“蛀空的地方先垫纸。”时鸣跟着补了一句,顺手把一张裁好的薄宣纸放在她手边。
“……好,麻烦你们了。”赵寄语小声说。
她重新拿起镊子,动作慢得像是在拆炸弹。虽然还是生涩,但明显稳了不少。
课间的时候,前排突然炸了锅。
刚才堵赵寄语的那三个女生,正翻箱倒柜地找东西,一口咬定随身戴的银吊坠不见了。陈教授听见动静走过去,女生还红着眼眶不停辩解,一口咬定有人偷拿。
教授没有动手去翻任何一个人的包,只是目光淡淡落在她拉链半开的收纳袋上。
“自己翻。”
女生脸色一下子白了,手指抖着伸进包里,一层层摸索。最后,那枚银吊坠从收纳包内侧夹层滑了出来,落在桌面上。
真相摆在所有人眼前。
三个女生站在原地,窘迫得抬不起头,当着全班的面挨了一顿训,平时分直接扣光。
从头到尾,赵寄语都坐在原位,低着头刷书页上的霉尘。她没抬头看,也没幸灾乐祸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。
就好像这一切跟她毫无关系。
但只有离她最近的时鸣注意到,她握着毛刷的手指,微微发颤。
下午分组,三人正好在一组。领到的是一套烂得最厉害的古籍,虫洞、脱胶、断页,全齐了。
苏野定工序,时鸣修补,赵寄语打下手。她干得很认真,桌缝里掉的一点纸屑,都要拿毛刷扫进托盘里。
快下课的时候,她收笔记本,一张照片从夹层里滑了出来,飘落在地。
时鸣弯腰捡起来。
照片很旧,光线昏暗。里面是一座老祠堂,木架上堆满了蒙尘的线装书,墙角全是泛潮的霉斑。他的视线在照片里老旧木架的榫卯结构上停顿了一瞬。
“这祠堂的梁架结构挺少见。”时鸣把照片递还给她,“之后祠堂那些本子,你可以拍些照片发过来,有空我带个微距镜头,我们可以一起捋捋思路。”
苏野也点头:“我整理份笔记发你。”
赵寄语接过照片,指尖摩挲了一下边缘。她弯起眉眼,笑了笑:“真的太谢谢你们了。”
那笑容很浅,但眼底是真的松了口气。
收拾好东西,三人走出文史楼。
苏野看着林荫道,随口说:“下周课前早点来,把工序磨合一遍。”
“行。”时鸣应了一声。
两人往前走出几步,身后的脚步声却停住了。
赵寄语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她犹豫片刻,从口袋摸出一颗橘子硬糖,轻轻放在了时鸣方才坐过的窗台边上,没有出声招呼,转身快步融进了树荫里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332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