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081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39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192) "邱萱萱把炭笔往调色盘上一拍,脑袋往后一仰,整个人蔫了。
“救命,连画三小时,我脖子已经硬成钢板了。”
未夏抬手蹭了蹭指尖的铅粉,顺手把围裙边抻了抻。她的桌面总比旁人多出一小块整齐的空地,画纸边角对齐桌沿,橡皮都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。旁边苏晓的桌面早就看不见原本的底色,两支空颜料管随意滚落在脚边。
“别磨蹭了!今天食堂糖醋排骨限量,去晚了铁定抢空!”苏晓一股脑把画具胡乱塞进包里,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。
温冉蹲在画架旁边,拿湿巾一点点抠木架缝隙里积着的铅灰,头都没有抬:“你们真是除了干饭啥都不急。”
四个人一边随口拌嘴,一边收拾东西,锁上画室前准备去食堂。
未夏弯腰,伸手去摸画板夹层——里面本该放着她新买的软炭笔。
夹层是空的。
她愣了一下,又挨个翻遍画袋侧兜、桌角,就连脚边成堆的废纸下面也扒了一遍,什么都没有。
“咋了?”邱萱萱见她趴在桌子底下,连忙凑过来。
“我新拆的软炭没了。昨天刚开封,就放在这儿一会儿。”
四个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笑了。
画室丢笔,早就成了美院流传已久的未解之谜。不管多新的炭笔、价格多贵的橡皮,只要离开视线短短几分钟,很大概率就凭空消失。
“太经典了!”苏晓拍着桌子笑出声,“我上个月连丢三盒,最贵那一支直接没影,后来在讲台底下只摸出来一个笔帽,里面堵满了干掉的颜料渣。”
温冉推了推眼镜:“我现在贵重画材全部随身带走,半样都不敢留在画室。”
“凭什么啊!全新的多贵!”邱萱萱心里不服气,已经动手翻起旁边空置的课桌桌面,“赶紧找找,肯定还在这间教室里。”
四个人分头搜寻,桌底、闲置的画架、窗台、水桶边堆积的杂物堆,一处都没有放过,却半点炭笔的影子都没找到。
邱萱萱刚掏出手机打算联系班长,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林棠背着黑色画包站在门边,手里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。
“你们闹哄哄的,在找什么?”
她已经大三,平日里常常来新生画室看一看大家的作业,未夏她们刚入学那段日子,没少得到她的提点。
“棠学姐!”邱萱萱立刻快步迎上去,“未夏全新的炭笔一转眼就不见了!”
林棠走进教室,扫过一张张乱糟糟的课桌,了然地弯了弯嘴角:“正常,每一届新生都要经历这么一回。大多也算不上存心偷,很多人画画上头,手边刚好缺工具,随手拿旁边的先用,用完转头就彻底忘了这回事。”
她放下画包,径直走向角落那一堆无人打理的杂物堆。废笔、碎橡皮、废弃画纸胡乱摞在一起,乱得几乎没人愿意伸手去碰。
林棠蹲下身,一层层拨开废纸,没两分钟就从最底下翻出一个黑色炭笔盒。
“是这个吧?”
未夏眼睛一下子亮了,连忙接过来,打开盒盖。最顶端那支炭笔的笔尖已经被磨钝一小块,明显有人刚用过不久。
“对,就是我的。”
林棠瞥了一眼被磨过的笔尖:“估计是谁画画急了随手拿去用,走的时候匆忙,顺手丢在杂物堆里,自己都忘了。”
林棠顺手把被翻乱的废纸归拢整齐。
她看着四个小姑娘,忽然想起什么,笑着开口:“我大一的时候更离谱,新画板在画室放了一晚,第二天板面密密麻麻全是别人试笔的线条。还有一回画到太晚,手机随手搁在桌边,回头一看直接泡进颜料水里,屏幕直接花了。”
几个人一下子笑作一团,丢了炭笔那点郁闷一扫而空。
“学姐我们先去干饭!再晚糖醋排骨真的就没了!”邱萱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门外拖。
林棠被她拉得踉跄一步,无奈地摇着头:“去吧。记得新画材要么写上名字贴上标签,要么随身带走,别留在画室赌运气。”
四个人跑出美术楼,秋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。几个人走在路上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。
“我今晚就给我所有的笔全部贴满便利贴!”苏晓信誓旦旦。
“没用的。”温冉毫不留情地拆台,“颜料一蹭标签直接就掉,该丢还是会丢。”
未夏捏紧手里的炭笔盒,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。好像也算不上多大的烦心事,只是专属于美术生,有点好笑的日常。
邱萱萱一手揽住三个室友的肩膀,笑得元气满满:“没事!美院日常主打一个乱糟糟,热闹就行!”
阳光落在四个人并排的背影上。一场小小的失而复得,就这样化作一场说笑。
下午没有课,四个人约好了一起去校外文创街采购画材,顺便随便逛一逛。
未夏穿了一件简单的卫衣配牛仔裤。只是手不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,指甲缝里卡着淡赭石色的颜料印,指尖覆着一层怎么也洗不掉的铅灰。邱萱萱的袖口布满星星点点的蓝色颜料,是昨天画色彩的时候蹭上去的,她干脆懒得打理。苏晓更加随性,直接套着画画的围裙就出了校门。
四个人里面,也就只有温冉看着最像普通大学生。出门之前反复洗了三遍手,衣服上找不到半点颜料的痕迹。可她翻开随身带着的速写本,页面侧边密密麻麻记下了一串色号,正是方才苏晓所说那面破墙的灰调。
刚走到校门口就撞见了林棠,她今天也是打算出门挑选画布,五个人正好顺路结伴。
走在路上,她们的关注点和普通路人完全不一样。别人打量穿搭、街边风景,她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光影、构图上。
苏晓猛地停下脚步,盯着路边一面墙面剥落的水泥墙站着不动。
“……你看啥呢?”邱萱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,一面破墙而已。
“你们看这块灰,底色带着一点紫,表面的反光又偏黄。还有这道裂缝的形状,太绝了,下次的色彩作业我就画它。”苏晓伸手虚虚在空中比划了一下。
温冉低头,飞快在速写本上添了一笔备注。
“嗯,标准的莫兰迪灰,可以直接铺底色。”
未夏没有说话,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。光线从侧面斜打过来,墙根影子的边缘虚虚软软——正好就是她上周调了很久,始终没能调出的那种柔和过渡。
身后路过的几个学生低声交谈了几句,几句“……神经病……”轻飘飘地飘进耳朵。
邱萱萱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每次出门都是这样。”
林棠笑了笑:“我大一的时候更夸张,吃饭盯着餐盘的阴影发呆,走路盯着路人肩膀的比例,身边朋友都说我已经走火入魔了。”
一路说说笑笑,很快就到了文创街。
她们先走进那家老牌画材店补货。未夏伸手去拿货架上的软炭,指尖深色的颜料痕迹格外显眼。店员小姐姐瞥了一眼,迟疑着开口问道:“同学你手……没事吧,怎么黑乎乎的?”
未夏把手摊开给她看:“不是受伤,是颜料,洗不掉。”
“我们美术生的标配!”邱萱萱在一旁连忙接话。
店员愣了一瞬,随即笑了出来:“难怪!之前也来过一个男生,一双手黑得像是挖过煤,我还以为他打工受了伤。”
几个人听完全都笑作一团。
采购结束之后,一行人去奶茶店排队。苏晓身上那件沾满颜料的围裙实在太过惹眼,路过一位带着小孩的阿姨,下意识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。
苏晓完全没有察觉到旁人的目光,还在和温冉争论下午要不要顺路去看一场画展。
林棠看着这一幕,早就习以为常:“我大一第一次去食堂打饭,食堂阿姨还问我是不是家里条件不好,怎么双手总是脏的。还有一次问路,那个人听完我说的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”
“我也是!”邱萱萱疯狂点头,“坐地铁的时候我全程把手揣进兜里,就怕别人觉得我不讲卫生。”
温冉推了推眼镜:“明明每天都认真洗手,颜料就是顽固得很。”
“怕什么!”苏晓猛吸一大口奶茶,“这是艺术痕迹好吗!普通人想要还得不到呢!”
几个人被她这番话逗得开怀大笑。
终于排到她们,点完单之后几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。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人行道上,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邱萱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:“管别人怎么想,手脏一点又怎么样,能画出好看的画就够了!以后我直接摆烂,再也不为这件事尴尬!”
周遭的笑闹声还盘旋在耳边,未夏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一层洗不净的铅灰。
脑海里自然而然浮起那个画面——他伸手摸她头发的时候,指尖干干净净,轻轻落在她的发顶,并没有在意她一双沾满颜料的手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332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