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7081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39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676) "老宅的樟木香还没从衣领上散干净,B市的秋老虎就给了未夏当头一棒。
画室里的空气闷得像灌了铅。未夏捏着画夹站在教授办公室门口,指节把纸壳掐出了深深的印子。画夹里,是按“残缺美”重画的蝉翼系列,蓝印速写本上的水痕被她拓成了背景,边缘故意留着毛边——那是她熬了三个大夜,试图把爷爷和时鸣给的底气揉进纸里的证明。
“进来。”办公室里传来张教授的声音,带着点不耐烦。
未夏把画摊在桌上。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,在画纸上割出几道刺眼的亮线。张教授翻画的手指戴着玉扳指,划过纸页时发出沙沙响,翻到第三张就停了:“这是什么?蝉翼长这样?”
“我想表达……”
“我不要你想。”教授打断她,玉扳指重重敲在画纸上,“基础线条歪歪扭扭,拿‘残缺’当借口?未夏,搞艺术不是耍小聪明,先把形画准了再说!”
画被扔回画夹,纸角撞在桌腿上,折了道刺目的印。未夏抱着画夹走出办公楼,秋风卷着银杏叶扑在脸上,像被人狠狠扇了记耳光。她蹲在花坛边,翻开速写本,昨天在老宅里听见的“活气”、时鸣说的“呼吸”,此刻都像句笑话。
手机在兜里震,是“蝉翼计划”群的消息。邱萱萱在晒新买的颜料,陆禾风发了段拍云的视频。未夏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发颤,突然敲了行字:“是不是我真的画得很烂?”
消息沉了下去,没人接话。她又补了句:“连教授都说我是故弄玄虚。”
群里依旧安静。未夏把手机塞回兜里,指尖掐着速写本的蓝印子,掐得指腹发白。
与此同时,A市研究所的冷气开得极足。时鸣正对着显微镜皱眉,玻璃皿里的清代碎纸泛着灰。他按古籍记载的“草木灰法”调了浆糊,结果补上去的纸边卷得像只虾。
导师站在身后,白大褂下摆扫过实验台:“急什么?修复是跟时间磨,不是跟时间抢。”
时鸣没说话,镊子夹着碎纸的手微微抖。早上看到未夏在群里的牢骚,他其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想说“教授不懂你的好”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对自己的气——连张碎纸都补不好,凭什么去肯定别人?
傍晚整理实验记录时,手机又震了。未夏在群里发了张被揉皱的画,配文:“看来真的不适合搞这个。”
时鸣盯着那团皱纸,像看到了自己补坏的碎纸。他指尖悬在屏幕上,敲了又删,最后发出去一句:“你的画现在确实太飘了,连纸都承不住。”
按下发送键的瞬间,他就后悔了。但撤回已经来不及。
未夏看到消息时,正在宿舍啃面包。面包渣掉在画纸上,她突然抓起画纸往垃圾桶扔,被邱萱萱一把抢回来:“你疯了?”
“他也觉得我在瞎搞!”未夏的声音发颤,眼泪砸在面包袋上,洇出个深色的点,“所有人都觉得!”
邱萱萱把画纸抚平,指着上面的蓝印子:“我就觉得好看,比那些规规矩矩的强多了!”
未夏没说话,抓起手机点开和时鸣的对话框,输入框里打了又删,最后干脆退出微信,把手机塞进抽屉深处。
同一时刻,M市传媒学院的剪辑室里,另一场“失控”也在发生。
“不对,全都不对!”陆禾风把鼠标狠狠砸在桌上,屏幕上的时间轴红红绿绿,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他盯着自己刚剪出来的短片——军训掉鞋跟的特写、拉歌跑调的破音、未夏那张被揉皱的画——全被他加了夸张的音效和快切镜头。
陆禾砚靠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杯凉透的茶,看了半天才开口:“你剪的是纪录片,还是搞笑集锦?”
“我在找节奏感!”陆禾风烦躁地抓着头发,“未夏说要‘毛边感’,我把节奏拉快了,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”
“因为你把毛边当成了噱头。”陆禾砚放下茶杯,走到屏幕前,把那些花哨的特效全删了,只留下最原始的素材,“未夏要的不是快,是真实。你连自己拍的东西都不信,怎么让别人信?”
陆禾风盯着屏幕上突然安静下来的画面——掉鞋跟的脚丫在慢放里显得那么笨拙,跑调的破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。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哥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是不是也飘了?”
陆禾砚没回答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B市的宿舍里,谢芷仪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,标题是《蝉翼计划·素材收集进度表》,但“陆禾风剪辑进度”那一栏,已经三天没更新了。
她习惯性地想敲键盘,想发条消息问问进度,想列个计划表催一催,但手指悬在键盘上,怎么也敲不下去。
群里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她心慌。
她点开未夏的头像,想问“你还好吗”,又点开时鸣的头像,想问“你们是不是吵架了”,但最后,她只是默默地把表格保存,关掉电脑,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线头,把那根白棉线拽得老长,松垮垮地挂在布料上。
她突然觉得,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规划,在这群人的情绪面前,脆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。
A市的宿舍里,苏野正坐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块地方。他手里捏着本旧笔记本,那是他平时用来记录古籍修复笔记的,但今天,他在最新的一页上,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蝉——翅膀一边大一边小,触角还画成了两根歪线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。他不会说“没关系”,不会说“你很好”,他甚至不知道未夏和时鸣之间发生了什么。但他记得,军训那天,未夏在速写本上画蝉翼时,眼神亮得像星星。
他拿起手机,点开“蝉翼计划”群,把那张歪歪扭扭的蝉拍了照,发了出去。
没有配文,没有解释,就只是一只丑丑的蝉。
发完消息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笔记。
M市的宿舍里,牟止安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。他看到了未夏的委屈,看到了陆禾风的崩溃,看到了谢芷仪的沉默,也看到了苏野那只丑丑的蝉。
他摸了摸肚子,突然觉得有点饿。
他翻身下床,从柜子里摸出一包泡面,又翻出半根火腿肠,走到阳台,借着路灯的光,慢吞吞地泡了碗面。
热气氤氲上来,模糊了他的眼睛。他吸溜了一口面,烫得舌头直打颤,却突然笑了。
他放下筷子,拿起手机,点开群聊,发了一段语音。
语音里,是他泡面的吸溜声,是阳台外M市深夜的风声,是他含糊不清的嘟囔:“面泡好了,有点咸。但吃完,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。”
发完语音,他把剩下的面汤喝完,回到床上,拉上被子,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,有些话,说出来反而轻了。不如一碗面,一声风,一句“没那么难受”,来得实在。
B市的宿舍里,未夏的手机在抽屉深处震了一下。
她没看。
A市的宿舍里,时鸣的手机在实验台上亮了一下。
他也没看。
但他们都知道,那只丑丑的蝉,那碗咸咸的面,那阵M市的风,正在穿过千山万水,穿过所有的委屈和沉默,轻轻地,落在他们心上。
群聊依旧安静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331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