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肆没问缘由，瞥一眼后视镜，右手降档。阿斯顿马丁引擎轰鸣，切入左侧快车道。晚高峰的车流开始拥堵。江肆单手打方向盘，车身擦着前车尾灯切入空隙。没有急刹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半小时后，车停在国家歌剧舞剧院正门。
虞霜解开安全带：“你先回去。”
江肆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没熄火：“你去忙。我在这等。”
虞霜推车门的手停住。
“晚饭还没吃。”江肆侧过头，红发在路灯下暗沉，“说好你请客，江某人从不吃亏。”
虞霜没再反驳，推门下车，快步走入剧院大门。
行政楼顶层，院长办公室。
刘院长站在办公桌后，眉头紧锁。桌面上放着一份带红头标志的文件。
虞霜敲门进入。
“刘院。”
刘院长指了指桌上的文件：“刚接到文化部特急指令。下个月中旬，崇礼举办首届国际冰雪文化论坛。多国政要出席。开幕式压轴节目，上面点名要你的《洛神》。”
虞霜走上前，翻开文件。
“时间紧。”刘院长语气严肃，“这不是最棘手的。最棘手的是场地。为了契合冰雪主题，导演组决定采用全实景露天冰面舞台。没有地胶，没有威亚支撑点。纯冰面。”
虞霜目光停留在文件上的场地参数上。
纯冰面。古典舞对下盘稳定性要求极高。大跳、翻身、控腿。任何一个动作在冰面上，摩擦系数都会呈指数级下降。失误率极高。
“导演组给的备选方案是改动作。”刘院长叹气，“降低难度，减少腾空和旋转。确保安全。但那样，《洛神》的灵魂就没了。”
虞霜合上文件，抬眼直视刘院长。
“不改。”虞霜声音清冷，没有丝毫犹豫，“原版上。”
刘院长看着她：“小霜，这是国家级外事活动。万一在冰面上滑倒，后果你承担不起，剧院也承担不起。”
“古典舞的重心控制在腰腹。”虞霜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，“只要解决舞鞋在冰面的抓地力问题，动作就不会变形。给我一周时间，我带团队攻克技术难关。”
刘院长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，紧皱的眉头舒展。
“好。”刘院长拍板，“舞美和后勤全力配合你。需要什么资源，直接提。”
虞霜走出行政楼。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。
剧院一楼大厅灯光昏暗。江肆没在车里。他站在大厅侧面的剧院荣誉墙前。双手插兜，仰头看着墙上历届首席的照片。目光停留在虞霜那张清冷孤高的定妆照上。
虞霜走到他身后。
江肆转过身。
“看完了？”江肆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嗯。”虞霜点头，“走吧，去吃饭。”
两人走出剧院。江肆拉开副驾驶车门。虞霜坐进去。
车厢内开启了暖风。江肆启动车子，驶入主干道。
“遇到难题了。”江肆直视前方路况，语气笃定。
虞霜偏头看他。
江肆打转向灯，“眉头肌肉收紧。在思考。”
虞霜收回视线。她没有隐瞒，也没有倾诉的习惯，只是客观陈述事实：“下个月有场演出。实景冰面舞台。需要解决舞鞋在纯冰面上的摩擦力问题。”
她没提国家任务，也没提压力。
江肆踩下刹车，车停在红绿灯前。他转头，目光直白地看着虞霜。
“纯冰面起跳？”江肆问。
“对。”
“需要多大的抓地力？”
“目前市面上的防滑松香和特制橡胶底，达不到《洛神》腾空落地的缓冲和防滑标准。”虞霜语气平静。
绿灯亮起。江肆踩下油门。
“WRC瑞典站。”江肆开口，声音混着引擎的低鸣，“全冰雪赛道。赛车在零下二十度的冰面上以两百公里时速漂移。靠的是特制的钉胎。”
虞霜目光一顿。
“每个轮胎上有384根钨钢金属钉。”江肆继续说道，“刺入冰面，提供绝对的抓地力。同时，橡胶配方在极寒温度下保持柔软，提供缓冲。”
虞霜脑海中快速闪过物理测算。
“舞鞋不能加金属钉。”虞霜指出核心矛盾，“会破坏舞台，也会伤到舞者。”
“不需要金属钉。”江肆单手握方向盘，“红星基地有专业的材料实验室。我们有针对不同冰面摩擦系数的橡胶配方数据。去掉金属钉，调整橡胶硬度和表面纹理，完全可以定制出一款适合冰面起跳的鞋底材料。”
虞霜转头，定定地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。
纨绔子弟的皮囊下，是职业顶级车手对物理极限的绝对掌控。
车子驶入一家私房菜馆的停车场。两人下车，走进包厢。
江肆拿过菜单，快速勾选了几道菜。清蒸鲈鱼、白灼菜心、松茸鸡汤。避开了所有辛辣和高热量食物。完全符合顶尖舞者的饮食标准。
虞霜察觉到这一点。她倒了一杯温水，手指在杯壁上摩挲。
“你需要多久？”虞霜切入正题。
“把你的舞鞋参数、体重、起跳最大冲击力数据发给我。”江肆倒了一杯茶，推到她面前，“三天。我给你出三套不同配方的测试样品。”
虞霜用手指蘸了点水，在实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易的受力分析图。
“大跳落地的瞬间，单脚承受的冲击力是体重的四倍。”虞霜指着水迹，“鞋底前掌需要提供横向和纵向的双重摩擦力。否则会侧滑。”
江肆从口袋里掏出签字笔，拔掉笔帽，在水迹旁边写下一行物理公式。
“橡胶表面的胎面花纹可以解决这个问题。”江肆笔尖点在公式上，“非对称花纹设计。外侧提供横向支撑，内侧提供纵向排水和排冰屑能力。赛车轮胎的原理，放在舞鞋上一样适用。”
顶级舞者与顶级车手，在物理学和极限控制上达成了惊人的同频。
包厢内安静下来。只有签字笔在桌面上划过的轻响。
虞霜看着桌上的公式。江肆没有借机提要求，没有邀功。他只是在用他最擅长的专业，解决她最棘手的问题。
“研发费用走剧院公账。”虞霜开口。
江肆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虞首席。”江肆看着她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，“我不缺钱。这算私人赞助。”
“我不收私人赞助。”虞霜不为所动。
“行。算红星基地的商业合作。”江肆妥协，双臂交叠放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“不过，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样品做出来，你得亲自测试。”江肆看着她，“测试场地，我来定。”
虞霜对上他的视线。那双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绝对的自信。
“可以。”虞霜答应。
三天后。京北初雪。
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西郊一座巨大的半球形建筑前。
虞霜推门下车。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。她裹紧黑色羽绒服，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。
“京北国家室内速滑馆？”虞霜转头看向身边的江肆。
这是国家队备战冬奥的封闭训练基地。不对外开放。
江肆穿着黑色冲锋衣，单手拎着一个银色密码箱。
“红星基地赞助了速滑队的冰刀研发。”江肆扬了扬下巴，“走吧。我包了副馆。纯正的竞技级冰面。”
两人刷卡进入副馆。
巨大的冰面在穹顶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场馆内温度极低。
江肆走到冰场边缘的休息区，将银色密码箱放在长椅上。输入密码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箱盖弹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双纯白色的古典舞软底鞋。鞋底呈现出不同于普通布面的暗灰色橡胶纹理。
“一号配方偏软，缓冲好。二号配方偏硬，抓地力强。三号是折中方案。”江肆拿出一号舞鞋，递给虞霜。
虞霜脱下外套，露出里面的黑色练功服。她接过舞鞋，换上。
脚感比普通的软底鞋略重，但贴合度极高。
虞霜站起身，走到冰场边缘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右脚踏上冰面。
江肆站在场边，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动作。
虞霜滑行了两步，感受着脚下的摩擦力。随后，她身体下沉，左脚点冰，右腿猛地发力。
一个标准的凌空大跳。
身体在半空中舒展，黑色练功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落地的瞬间，虞霜脸色骤变。
一号配方的橡胶在低温下迅速硬化，抓地力瞬间丧失。她的右脚在接触冰面的刹那，向外侧猛烈滑出。重心彻底失控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9296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