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6902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344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4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555) "我没接话。我把弟弟的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,柜门关上的时候"啪"地响了一声。

"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。"翠儿把瓜子壳拍掉,"七少爷这个人,闷,什么事儿都装在肚子里不说。可他不说,事儿做了啊。"

我想起去年冬天的事。那件棉袄。

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屋里的炭火不够,窗户纸又漏风,夜里冻得我抱着弟弟缩成一团。我的棉袄是从李家坳带出来的,穿了两年了,棉花都硬成了块,胳膊肘和后背磨出了好几个洞。我把破洞的地方用布头补了,可补丁不挡风,北风一吹,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有一天早上我推开门,门槛上放着一个布包。我打开一看,一件半新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的,藏蓝色的绸面,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细边。我拎起来试了试,里头絮的是新棉花,软蓬蓬的,压下去"噗"地弹起来。棉袄比我的身量大了一圈,穿上像个布袋,可暖和得不得了。

棉袄上面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"给你穿的。"

那笔迹我认得。撇拉得长长的,像扫把尾巴。是七少爷的字。

我没敢穿。让翠儿替我送了回去。翠儿回来的时候脸上一副"我就知道"的表情:"七少爷说了,你不穿他就扔井里。"

我穿了。

那件棉袄我穿了一整个冬天。白天干活穿,晚上睡觉盖在弟弟身上。它暖得像一只大手从后面把我拢住,冷风吹不过来的时候我就想——也许七少爷真的在看我。也许他不是碰巧在那儿。

还有一次,五嫂又找我的麻烦。她的一只花瓶碎了,明明是她自己养的猫跳上桌子撞翻的,可她非说是我不小心碰的。老太太罚我跪在院子里,腊月的天,地上结了一层薄冰。我跪了一个多时辰,膝盖肿得像馒头,青紫青紫的,站都站不起来。

那天晚上我瘸着腿回屋,爬到炕上躺下的时候,觉得褥子底下硌着什么。我掀开褥子一摸——一包草药,用纸包着,纸上写了几个字:"敷膝盖,活血化瘀。"

纸是糙纸,字也粗糙,可我看出来了。还是那些撇得老长老长的字。

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。也许是白天,趁我不在屋的时候溜进来的。一个少爷,偷偷摸进下人住的屋子,往褥子底下塞一包药,然后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掉。

我把那包药拆开看了看——红花、川芎、当归,都是活血化瘀的。我闻了一下,草药味淡淡的,混着一股干爽的纸墨香。我把它收进柜子最里面,没有舍得用。

后来磕磕碰碰的时候多了,膝盖上的旧伤叠新伤,我才把那包药拆了,兑了热水泡脚。药水热乎乎的,渗进皮肤里,凉了一整天的脚慢慢暖过来了。我坐在炕沿上泡脚,弟弟在旁边玩那几块积木,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他泡过脚吗?他的脚也凉吗?他的冬天是怎么过的?

那念头一闪就过去了,被我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里。

七少爷不怎么跟我说话。即使在老太太屋里碰见了,他也只是看我一眼,然后低下头去。他低着头的时候我能看见他的耳尖——微微泛着红。

老太太似乎知道什么。有一次七少爷来请安,我正在旁边添茶。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嘴角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。七少爷的脸"腾"地红了,飞快地低下头去。我也低头,假装专心倒茶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8547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