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6694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4224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0003) "浅夜漫过枢卿府。晚风穿过窗棂,细碎星月倾泻而入,铺满整座厅堂。
府中仙侍尽数遣退,四下寂静。
钟离夫人静坐一侧,眉眼温软。白日听儿子说起人界的动心旧事,此刻心中只剩疼惜。
钟离枢卿换下朝服,一身素衣,神色间藏着浅愁。
“父亲,这桩婚约,我不愿。”
钟离亦珩率先开口,声音干涩。
钟离枢卿眸光沉静,语声平缓却不容置喙:
“愿或不愿,从来由不得你。天旨已下,无可转圜!
钟离氏立足天界千年,世家子弟,生来便要扛起宗族荣辱。”
钟离亦珩心口发闷,指尖摩挲着衣袖。
钟离夫人轻轻抬手,抚上他紧绷的肩头:
“珩儿,别怨你父亲。他,自有难言的苦衷。”
沉默片刻,少年垂眸快步走出正堂,落寞的背影没入夜色宫廊。
少年离去后,堂内只剩夫妻二人。
钟离夫人眼眶泛红,良久,她抬眸看向身侧夫君,嗓音低哑,带着几分薄怨:
“这桩婚事,会困住他一辈子!我要亲自前往天宫,面见天帝天后,恳请他们收回旨意。”
她说着,便要动身。
钟离枢卿抬手将她拦下,眼底一片疲惫:
“珩儿不明白,你还不明白吗?”
钟离夫人脚步顿住,泪眼朦胧地望着他。所有冲动与质问,尽数哽在喉间。
钟离枢卿垂眸,陷入回忆:
那日天穹凝出一尊黑虎虚影,周身覆着灼灼鎏金虎纹,悬于五方之上。
虎影一声震天长啸,声威欲漫彻五界。
他连忙出手,欲遮掩这浩大声势,却被天帝出言阻拦。
自虚影现世,整整一日一夜天地皆陷昏沉。
待黑虎虚影缓缓入母体,婴孩呱呱坠地,天光这才尽数复明。
……
夜色渐浓,天宫晚风轻拂,漫过清瑶玉台。
凌知予立在玉台栏边,闭目调息。玉台下方莲池中,一朵白莲随着她的吐纳徐徐开合。
轻缓脚步声传来,打破高台寂静。
凌知予缓缓回过身,带着几分欣喜:
“亦珩,你来了。”
钟离亦珩走到星月之下,站定:
“知予,五日之后的定亲大礼,我会如期赴约。”
他与凌知予青梅相伴,人界历练数载,所以他才格外愧疚。
钟离亦珩嗓音低沉:
“知予,这桩婚约终究束缚你我。我会恪守规矩,尽好分内之责。此生,注定负你。”
凌知予长睫微颤,维持着帝女该有的端仪,轻声道:
“天意难违,人事向来不由己。
你身负宗族重任,自有你的取舍与坚守。
我生于天家,自幼习礼守规,早已习惯顺应天命。”
静默片刻,她语声放得极轻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
“亦珩,是那位名叫阿柠的红衣女子,对吗?”
钟离亦珩眼眸轻轻一动。良久,他缓缓颔首。
夜风拂动衣袂,月色微凉,凌知予独自立在高台之上。
多年心生爱慕,默默欢喜一场。她很早就清楚,她从不在他心里。
她屈膝蹲下,两手扒着玉栏,探首凝望池中那朵白莲,轻声唤道:
“小莲,你何时能化形?”
* * *
腊月十七入夜,一轮明月悬在天际,清光穿透挽客居二楼窗棂,落了满地碎银。
银烈望着眼前姑娘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一时无从开口。
千里辗转终得相见,经年牵挂翻涌心头。
他收起心绪,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:
“姑娘,近来可好?
昔日旧伤可恢复?
身子是否已然无碍?”
阿柠一一平静作答。
银烈暗自懊悔,方才太过心急,一口气问了许多。
他连忙压下心绪,柔声解释:
“你不必忌惮,也无需害怕。我这般急切,只因寻了你许久。
我并无恶意,只是……只是想再见你一面。”
阿柠眼底泛起几分疑惑:
“见我一面?”
阿柠待他温和有礼,分寸得当,并无别样情意,银烈看得分明。
指尖轻轻拂过胸口,怀中那支海贝珍珠簪,不敢外露半分。
阿柠静默片刻,抬眸看向他:
“你叫银烈,对吗?”
银烈颔首。
“昨夜你也在元禧会吗?”阿柠缓缓开口,“可有听闻城西林家出事的消息?”
“在怀翠阁听过几句流言。”银烈眸色微沉,“说是林家八十口遇害,手段残忍,非凡人所为。”
小石头蹙眉:
“你我三人今日都被衙役盘查过,天界霄卫照常巡查,好似没什么大动作。”
阿柠静静听着,小声低语:
“衙役简单问询,只令外来人近期不得离城等候核查,会不会太过敷衍?”
她托腮沉思片刻,话锋一转,看向银烈,轻声问:
“你在碎魂墟落下的伤,可痊愈了?”
银烈心头微动,旧伤早已复原,他却鬼使神差地回:
“留了病根,不过,无大碍。”
阿柠颔首,抬手自灵囊中取出一株蕴灵草、一瓶竹汁液,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“蕴灵草可安固神魂,竹汁液清热解毒、安神明目、温养旧疾,你收下吧。”
银烈垂眸看向眼前两样灵药,心头浮起阵阵暖意。
“多谢阿柠姑娘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阿柠温柔应答,“城西林家命案传遍沄渡,我们困在城中,不如结伴同行?”
听闻此话,银烈猛地起身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欣喜。
小石头打趣开口:
“兄台,莫要激动。”
银烈略显局促,拂了拂衣摆坐下,压下翻涌的心绪。
阿柠接着安排:
“明日,白天我们去不弃楼,听闻此地人员繁杂,消息最为灵通。
夜里再去城西林府,查探蛛丝马迹。”
“好。”
小石头、银烈齐声应下。
阿柠抬手示意二人聚拢在一起:
“我们这样……”
冬夜霜寒,夜色已深。
银烈开口道别:
“夜深了,我便不打扰二位休息。明日一早,再来与你们汇合。”
房门缓缓合上。
阿柠压低声音:
“小石头,你今早刚回就随我去府衙,昨夜探查如何?”
“林家八十口尸身,不多不少,全都安置在城南荒庙。
我胸前玉坠已将庙中情景映下,场面甚是血腥,你确定要看?”
阿柠郑重颔首。
小石头指尖抚上胸前玉坠。一抹温润灵光徐徐漾开,城南荒庙的全貌,立时在二人眼前浮现:
隆冬朔风穿垣破壁。庙内朽梁斑驳,蛛网垂落,死气漫溢。
庙外值守的衙役瑟缩着躲在角落。
小石头隐去身形,径直穿堂进入。
庙宇正中,停着一口宽大粗木无盖棺椁。
棺内四具尸身依次横卧,皆以素白长布覆身。
布上附有字条,分别标注:林老爷、林夫人、嫡女林晚梧、嫡子林晚承。
棺外满地铺着旧草席,席上尸身整齐平铺,皆是林府丫鬟、仆役。
小石头移步踏入草席间,近看近处尸身。
个个肢体残缺,血痕冻凝,惨不忍睹。
腥气混着荒庙土霉味,扑面而来。
玉坠光影倏然拉近,定格正中大棺。
小石头掀开林家老爷脸上白布,见其面容铁青僵凝,眉宇凝着临死惊惧。
颈间利爪伤痕翻卷凝霜,心中骤然一沉。
再掀开林夫人覆布,面容同样冻得僵硬,神色悲戚。
继而看向一侧嫡女、嫡子尸身,依次掀开白布。
二人皆是身首异处,头颅皆已不见。颈间断口撕裂,不忍直视。
胸前玉坠微光流转,将棺内四人异样惨状尽数映下。
须臾,玉坠灵光渐敛,虚影散尽,二人重回当下。
画面余悸仍在,小石头忍不住干呕了几声。
阿柠抬手轻抚他背脊,柔声安抚:
“这般惨况,任谁都难自持,不必强撑。”
小石头声线发哑:
“幸好你没去。”
阿柠眸光微沉,缓声道:
“看庙中尸身排布规整,各附名讳,想来府衙早已令仵作勘验归档。
此案,官府未张榜公示案情原委。你收好玉坠影像,日后再逐一比对查验。”
她目光笃定,继续道:
“眼下我们受制城中,索性留下来查清这桩灭门惨案。”
小石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:
“那银烈,你当真信得过?还要邀他一同行动?”
阿柠语声平缓:
“他看着不像坏人,再者我们也缺帮手。”
小石头微微一怔,望着她:
“啊?这可不像你。你向来心思缜密,从不会单凭直觉判人好坏。”
阿柠双手托腮:
“我也说不清缘由。”
* * *
光阴同序,世事却各有悲欢。
有人困于天命纠葛,有人陷于凡尘诡案,亦有人于深海深宫,岁岁自修,静待归期。
深海幽渊,宫阙珠贝错落,雅致富丽。
澜汐台上,阿糯身姿柔韧,辗转腾挪,一招一式皆是苦修打磨的功底。
她轻触腰间墨银铃铛,铃铛瞬时化作无数小铃,在半空连结成环,铃音静谧。
一年半光阴流转,她褪去少女青涩,身形长开,眉目舒展。
院外廊檐高处,沧昚静静伫立,目光落向殿匾:
“沧糯殿……也就你,敢这般随性妄为。”
王族殿宇皆守古制,唯有她,以己之名定名居所。
廊下暗影里,寂柒悄悄将一包果脯搁在石几角落,默然离开。
寂柒此举尽数落入沧昚眼底。他面容不改,唯有心底暗起波澜。
阿糯收了招式,一眼便看见石几上那方锦包,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。
她快步上前拿起锦包,取一枚果脯入口,指尖轻轻抚过腰侧小荷包,轻声呢喃:
“好吃是好吃的,就是没有落霞村的味道。”
阿糯坐于石几上,指尖轻点铃心,遥遥传音:
“父王,糯儿想你了,你在忘幽可还好?”
那头传来沧渊带着笑意的声音:
“一切安好。糯儿好好修炼,父王即刻便归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80484" }